血之巢(2/2)

可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抓过!

不,不对。

不是不记得。

是每一次“雏”即将躁动时,

她都会短暂地失去意识。

难道……

一个冰冷至极的念头浮起:

难道所谓的“雏”,

根本不是另一个生命?

而是她自己,

正在不可逆转地、一次次地,

蜕变成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认知的“东西”?

那些抓痕,

是她在无意识中,

对自己人形的痛苦告别?

沙沙……沙沙……

林外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。

他来了!

手里还提着那盏熟悉的防风灯。

灯光昏黄,

将他身后拖出长长的、扭曲的怪影。

“找到你了。”

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,

“别躲了,你知道你离不开我。”

她绝望地向树洞深处缩去,

后背却猛地抵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。

不是树根。

她摸索着,那东西冰冷、光滑,

有着金属的质感,又带着一点血肉的弹性。

借着透入的微弱月光,

她看清了。

那是一副巨大的、半嵌在树根中的骨架。

骨架的姿态扭曲,像是在挣扎。

而骨架的脊背上,

长满了与她一模一样的、已然钙化的棘突。

这枯树,这树洞,

并非她偶然寻得的庇护所。

是她无数次蜕变失败后,

为自己……或为同类,

留下的坟场!

“看到了?”

他的声音突然在树洞外极近处响起,

灯举高了,照亮他微笑的脸,

也照亮他另一只手中——

一本更古老、更破旧的笔记。

“你是第七个。”

他柔声说,像在念情诗,

“前六个,都像这样,把自己困死在这里。”

“它们太脆弱,总想抗拒天性。”

“但你不一样,你挣扎得最有活力,最美丽……”

他向她伸出手:

“来,跟我回家。我能让你完美蜕变,不再痛苦。”

血液仿佛冻结。

所有的温情,所有的追踪,所有的“帮助”,

都不过是为了观察一场完整的、由生至死的异化过程。

她是他最期待的样本。

而她此刻赖以藏身的巢穴,

竟是前代们腐朽的坟墓!

“不——!”

尖啸从她喉中冲出,

却混入了另一种非人的、尖利的嘶鸣!

手臂的伤口再次炸裂,

那只粘腻的“爪子”猛地伸出,暴涨!

却不是抓向他,

而是狠狠抠向自己的胸口!

剧痛!

却伴随着一种疯狂的清明。

如果蜕变无法阻止,

如果结局早已注定是腐烂或囚笼,

那么至少,

这最后的形态,

由她自己来掌控!

哪怕,

那不再是任何意义上的“活着”!

皮肤之下,传来密集的碎裂声。

仿佛有什么东西,

正在从内部,

彻底打碎她旧有的形状。

他眼中的狂热瞬间变成了惊愕:

“停下!你会毁了这完美的过程!”

太迟了。

树洞之内,

血肉重塑的粘腻声响,

与骨骼错位的刺耳摩擦声交织响起。

最后传入他耳中的,

是她混合着痛苦与嘲弄的、断断续续的话语:

“你……永远……收藏不了……”

防风灯跌落在地,

火光跳跃了一瞬,

倏然熄灭。

黑暗吞噬了一切声响。

良久,

枯死的巨树,

极其轻微地,

颤动了一下。

仿佛一颗终于成熟、即将破裂的巨卵。

而远处他的宅邸中,

那本摊开的最新笔记,

空白页上,

无风自动地,

缓缓沁出了一行暗红色的、湿漉漉的字迹:“样本七……观测终止。但巢……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