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个月亮(2/2)
那男孩的嘴一张一合,没有声音,但江树的脑海里却轰然炸响一句话:“哥哥……你看得见我了……现在,轮到你看我了。”
手中的“眼球”突然融化,渗入他的掌心。剧痛传来,江树捂住自己的右眼惨叫!湿热的液体从指缝涌出。当疼痛稍减,他颤抖着松开手。
右眼的视野,完全变了。
他看到了自家老屋,看到他“自己”正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,仰望着晴朗的白天。他看到路上每一个村民,肩上或背上都趴着一个模糊的、灰暗的影子,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。他看到后山奶奶的坟头,一个苍老的虚影正对着他摇头叹息。
而当他转动这只“新”的眼睛,看向自己原本左眼所见的“正常”世界时——枯树依旧是枯树,荒山依旧是荒山,天空中没有巨眼,只有夕阳西下。
哪个才是真的?
“江树!你蹲在那儿干什么呢?”母亲的声音传来。他猛地转头,用正常的左眼看见母亲一脸担忧地从小路走来。而他的右眼却看见,母亲的背上,紧紧贴着一个浑身湿透、面目浮肿的“女人”,那“女人”的手臂,正亲昵地环着母亲的脖子,腐烂的嘴唇贴在母亲耳边,仿佛在喃喃细语。
母亲越走越近,关切地问:“手怎么流血了?脸色这么差。”
江树的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想指给她看那天空中的异象,想告诉她背上有什么,但右眼所见的恐怖与左眼所见的平常激烈交战,几乎撕裂他的意识。
他猛地闭上双眼。
黑暗中,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,带着一丝满足的、孩童般的笑意:
“欢迎回来,哥哥。这个世界,一直都是这样的呀……只是以前,你只用一只眼睛看罢了。”
从那天起,江树“正常”地生活着。他和人交谈,工作,吃饭,睡觉。只是他再也不敢在夜里抬头看天,也再不敢照镜子。因为他知道,只要他同时睁开双眼,就能看见——那银白的“月亮”从未离开,它一直静静地、完整地嵌在夜空中,几乎占满了半边天幕。而镜中的自己,右眼的瞳孔深处,隐约闪烁着一点冰冷的、银白色的光,像一枚缩小的月亮。
更让他骨髓发寒的是,他渐渐开始“听懂”右眼看到的那些“东西”的窃窃私语。它们诉说着无人知晓的秘密,指向黑暗深处更多的、无法名状的注视。那些注视,来自比“”更遥远、更古老的地方。
他知道,奶奶错了。被“跟上”不是终点。
真正恐怖的是,当你终于能“看清”一切时,才发现自己早已是这恐怖景象中,一个微不足道、却又无法挣脱的部分。而更多的“月亮”,或许正在某处缓缓睁开“眼睛”,寻找着下一个能“看见”的孩子。
他的右眼,又开始隐隐作痛了。这一次,他感觉到那痛楚深处,有一丝细微的、冰凉的“转动”,仿佛他眼眶里的,真的不只是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