齿轮梦魇(2/2)
而齿轮组下方的基座,与更深处的地基浑然一体。
基座上刻着几行日文,罗卫国勉强辨认出“精神统合”、“波动收束”、“永续记录”等零星词汇。
最让他头皮发炸的是,当他手电光扫过那些透明材质时,恍惚间,似乎看到里面冻结着极其微缩、不断重复某种痛苦动作的……人影轮廓?
是光线折射的错觉?
他凑近细看。
就在此时,头顶传来闷响和杂乱的人声!
“下面有人!”
“肯定是罗卫国!高副主任料得没错,他想破坏抓革命促生产!”
是高建国带着几个心腹工人下来了!
罗卫国慌忙想躲,但无处可藏。
手电光柱瞬间将他笼罩。
高建国脸色铁青,眼神里却没有太多惊讶,只有冰冷的怒火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?
“罗卫国!你深更半夜潜入危险禁地,想干什么!”高建国厉声喝道,目光却扫过他身后的怪异齿轮组,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高副主任!这下面有东西!跟厂里的梦游有关!可能是鬼子留下的……”
“胡说八道!”高建国粗暴地打断他,“这就是个废弃的旧模型!哪有什么关系!你散布恐慌,破坏生产,证据确凿!给我把他带走!”
两个工人上前扭住罗卫国。
挣扎中,他的手电筒掉落,滚到了那静止的齿轮组下方。
光柱向上照射,正好透过那些镶嵌的透明材质。
一瞬间!
所有透明中心,都似乎有极细微的、蜂群般的幽蓝色光点急促闪烁了一下!
紧接着,那沉寂多年的齿轮组,最边缘的一个小齿轮,竟然发出“咔”的一声极其艰涩、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微微转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角度!
与此同时,一股强烈至极的眩晕和恶心感,猛击了地下室里每一个人的大脑!
抓住罗卫国的工人松了手,抱头呻吟。
高建国也踉跄了一步,脸上血色尽褪,死死盯住那齿轮,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。
罗卫国趁机挣脱,捡起手电,嘶声喊道:“你看!它动了!这东西是活的!它在记录!在吸收!”
“闭嘴!”高建国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,声音带着破音,“你知道什么!它不能动!它必须停着!”
这话让罗卫国一愣。
高建国喘着粗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眼神变得凶狠而绝望。
“把它……把这里封死!用水泥!彻底封死!”他对心腹工人吼道,然后猛地指向罗卫国,“还有他!一起处理!绝不能让他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!”
处理?
罗卫国寒毛倒竖,意识到高建国要灭口!
他转身就往甬道跑。
工人在高建国的驱使下追来。
就在这混乱中,没人注意到,那齿轮组因为刚才的微小转动,似乎改变了某种力的平衡。
整个地下空间,开始传来一种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嗡鸣。
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罗卫国拼命爬上铁梯,工人紧随其后。
就在他即将爬出洞口时,下方传来一声非人的、极其短促的惨叫,随即是重物滚落的声音和更多惊恐的叫喊。
罗卫国回头,用手电往下照去。
只见追他的一个工人,正满脸极度恐惧地仰望着上方,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,手舞足蹈地向后倒退,重新跌回地下室方向!
而地下室里,那奇异的嗡鸣声越来越响,中间夹杂着高建国变调的吼叫:“不!别过来!别拉我!当年……当年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!是厂党委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,被一种类似无数金属薄片高频震颤的尖锐声音淹没。
那扇厚重的铁门,在罗卫国的注视下,竟然缓缓地、无声地自动关拢了!
将所有的惨叫、嗡鸣、以及高建国未说完的话,彻底封死在里面。
罗卫国连滚带爬逃回地面,用尽最后力气将木板拖回原处盖好。
他瘫在雪地里,心脏狂跳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
刚才那是什么力量?
那齿轮组……到底是什么?
高建国最后的话……“当年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”?
难道他早就知道这地下有什么?甚至……参与过与之相关的、不可告人的事情?
是维护工厂稳定?还是……别的?
罗卫国不敢细想。
第二天,厂里宣布,高建国副主任带领工人在检查老旧设施时,不幸遭遇意外塌方,因公殉职。
一同遇难的还有三名工人。
事故地点,就在老锅炉房附近,现已彻底封锁。
梦游事件,奇迹般地停止了。
再也没有人做那个关于巨大齿轮的噩梦。
工厂恢复了生产,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。
只有罗卫国知道,地下深处,某些东西或许只是重新陷入了沉睡。
或许,高建国他们,以另一种形式,加入了那“齿轮”中永恒转动的“记录”?
几个月后,罗卫国被调离红峰厂。
离厂前夜,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到老锅炉房附近。
封死的木板依旧,警告标语在风中剥落。
万籁俱寂。
可当他屏住呼吸,将耳朵轻轻贴近冰冷的地面时——
在积雪消融的微弱滴答声下,在冻土深处。
他仿佛听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、规律到令人心寒的……
金属啮合之声。
咔。
咔。
咔。
稳定,持续,仿佛一颗埋藏在地底的、冰冷机械的心脏,从未停止跳动。
它只是在等待。
等待下一次的“养分”。
等待更多的人,在梦中,为那永无止境的转动,添上新的、鲜活的……齿痕。
罗卫国猛地直起身,头也不回地逃离。
他知道,自己此生,再也无法摆脱那声音。
它已刻入他的梦境,成为他意识深处,一颗悄然转动的、锈迹斑斑的齿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