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瘴记(2/2)

“它们……以‘知’为食……你解读越多,它们长得越快……待你通晓全文之日……便是破体而出之时……”

贺望魂飞魄散,欲砸碎石块,却发现石头坚硬逾铁。

那声音继续幽幽道:“唯一生机……是找到‘母本’……焚毁……但母本在……”

话音戛然而止,石头重归冰冷死寂。

“母本”在何处?

贺望几近崩溃,却强撑精神,将血书中所有线索串联。

麟德鬼书、开元肉简、天宝目文……它们似乎同源!

记录均提及“献”、“掘得”,说明来自城外。

而所有事件,最终都指向集贤殿秘库。

难道这秘库本身,就是一个巨大的“饲槽”或“牢笼”?

他想起监院偶尔望向秘库深处那畏惧又复杂的眼神。

一个疯狂的念头升起:监院,乃至更高级别的官员,可能知晓内情!

他们招揽天下博学之士入秘库,并非为了校书,而是为了……“喂养”这些以知识和认知为食的恐怖之物!

所谓的暴毙,不过是“食物”被消耗殆尽。

贺望感到彻骨冰寒。

他决定孤注一掷,不再寻找母本,而是要逃离。

然而,当他跌撞着冲向秘库大门时,那扇平日轻巧的木门,此刻重若千斤,纹丝不动。

铜灯次第熄灭。

黑暗如浓墨涌来。

唯有那些简牍上的“目文”,开始幽幽发出惨绿色的微光,像无数只眼睛,在黑暗中睁开。

窃窃私语汇成洪流,冲击着他的神智。

他看见,黑暗中站起一个个模糊的身影,衣着各异,有前朝官服,有更古旧的深衣……他们沉默地环绕着,伸出苍白的手指,指向秘库最深处,那座从未开启过的、锈迹斑斑的青铜柜。

贺望明白了。

那不是柜子。

那是一具竖立的棺材。

王学士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直接在他脑海轰鸣:“母本……非书非简……乃着书之人!第一个识破‘真文’的方士……他被封在里面……他的‘知’在不停生长、扩散……我们……都是他蔓延出的‘枝叶’!”

“历代校书郎……皆是为延缓其‘知’吞噬外界……而投入的祭品!以尔等学识心智为薪柴,暂缓其饥!”

贺望发出非人的惨叫,抓向自己双眼,试图剜去那已被“污染”的视觉。

触手却是一片平滑。

他踉跄扑到一盆清水前,借幽光看去——水中倒影,赫然是王学士苍老而狰狞的面容!

不,那就是他自己的脸,却在急速衰老、扭曲,浮现出与简牍文字一模一样的纹路。

“啊————!”

他最后的意识,是看见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,沾着嘴角溢出的黑血,在冰冷的地面上,熟练地刻画起那些蝌蚪般的“目文”。

一笔一划,流畅自然,仿佛早已书写过千万遍。

青铜柜内,传来缓慢而沉重的……叩击声。
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微笑,在期待。

数月后。

新任校书郎是一位寒门才子,意气风发。

监院领他踏入幽深的秘库,指着堆积如山的简牍,温和嘱咐:“深奥古籍,耗费心神,切记量力而为。”

新任校书郎恭敬称是,目光扫过库内。

只见东北角青砖平整,毫无撬动痕迹。

一位面容枯槁、眼神浑浊的老文书(依稀有些贺望的轮廓)默默立于阴影中,递上一卷新到的“异书”,声音沙哑:

“此卷……甚为紧要,还请……细细品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