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骨坊(2/2)

他推开窗,冷风灌入,窗外空无一物,只有地上落着一方素白手帕。

手帕上,用血(或是朱砂?)画着一幅简图——正是他那日进入暗室的路线!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镜非镜,人非人,子时再来,可见真相。”

顾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他意识到,自己可能从未跳出这个局!

子时,永阴里比往日更加死寂,连野狗都噤声。

的门,依旧虚掩。

顾慎握紧袖中藏着的短刀,推门而入。

店铺内空无一人,只有那盏油灯还亮着,火苗却是一种诡异的绿色。

暗室的门,开着一条缝,里面透出那熟悉的、幽绿的光芒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暗室门!

眼前景象,让他血液瞬间冻结!

暗室中央,那面铜镜依旧在。

但镜前,却多了一个人——梅婆!

她背对着门,跪坐在镜前,头颅低垂。

而镜中映出的,根本不是梅婆的影像!

而是一团不断蠕动、变幻形状的、由无数痛苦人脸拼接而成的怪物!那些脸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赫然包括顾慎那晚在镜中看到的无面女人、户部侍郎、甚至他的恩师!他们都在无声地哀嚎、挣扎!

梅婆的身体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仿佛她的精气神正被那镜中怪物贪婪地吸取!

与此同时,一个冰冷、扭曲、非男非女的声音,直接在顾慎脑海中响起:

“来了……最后的‘镜奴’……”

“多谢你……带来的‘养分’……那些怨念……那些秘密……真是美味……”

“现在……轮到你了……”

“你以为……你看到的……是别人的业障?”

“不……那都是‘镜灵’让你看到的……是它编织的陷阱……”

“它需要新的宿主……需要强烈的情绪滋养……仇恨、恐惧、贪婪……都是它的食粮……”

“梅婆……不过是上一任被吸干的‘镜奴’……”

“而你……顾慎……你的疑心、你的怨恨、你的不甘……是引你入瓮最好的饵……”

顾慎惊恐地看到,镜中那团人脸怪物,缓缓伸出一条由烟雾构成的、触手般的东西,向着他的眉心探来!

他想逃,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!

他想叫,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!

就在那触手即将接触他额头的瞬间!

跪在地上的“梅婆”突然抬起了头!

那张脸……根本不是梅婆!

而是顾慎自己的脸!只是苍老、干瘪了数十年,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!

“快……走……”

“它……能模仿……任何……它吞噬过的……面孔……”

“镜子……是活的……”

“它在……挑选……皮囊……”

假冒的“梅婆”(或者说,镜灵伪装的某个前任受害者)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这几个字,随即身体彻底化作飞灰,消散在空中。

铜镜发出兴奋的嗡鸣,镜面绿光大盛!

那团人脸怪物猛地扑出镜面,向着顾慎笼罩而来!

顾慎终于能动了,他绝望地挥舞短刀,却如同砍在空气中!

那烟雾般的怪物瞬间将他吞没!

无数冰冷的、充满恶意的意识碎片,疯狂涌入他的脑海,撕扯着他的神智!

他感到自己的记忆、情感、甚至身体,都在被飞速吞噬、替换!

“不!!!”
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,在暗室中戛然而止。

绿光渐渐平息。

暗室恢复了寂静。

铜镜依旧立在原地,镜面如水波般荡漾,渐渐浮现出新的影像——那是顾慎的脸,带着一丝诡异的、满足的微笑。

只是那双眼睛,深邃得不见底,充满了不属于顾慎的、历经无数岁月的残忍与漠然。

“顾慎”整理了一下衣袍,动作优雅而陌生。

他走到铜镜前,伸手抚摸着冰凉的镜框,如同抚摸宠物。

镜中,他的影像旁边,隐约又浮现出那张惨白的、无面的女人脸,以及其他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容,它们如同背景,衬托着“顾慎”这张新的“画皮”。

“……”他低声轻笑,声音是顾慎的嗓音,语调却古老而妖异,“该换个地方了……长安的‘养分’,快吃尽了呢……”

他吹熄了油灯,走出暗室,融入永阴里更深沉的黑暗中。

几天后,有胆大之人好奇窥探,发现已人去楼空,只剩下一面普通的、蒙尘的铜镜,被遗弃在空屋中央。

而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洛阳,一家新的占卜馆悄然开张。

馆主是个年轻清瘦的书生,待人温和,据说占卜极准,尤其擅长……为人解除心魔。

只是,那些从他内室出来的客人,眼神总会变得有些不一样。

而洛阳城中,离奇的疯癫与失踪案件,开始悄然增多。

那面色如浓茶的古老铜镜,静静地悬挂在新馆的内室墙壁上,镜面幽深,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绿光,仿佛有无数影子,在其中沉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