窑变密约(2/2)

几天挣扎,恐惧最终吞噬了良知。

他写信给弟弟,谎称发现一座前朝秘窑,内有珍品,邀其共享富贵。

承平不疑有他,欣然赴约。

子夜,废弃的古窑口。

按照老道指示,赵承安摆好香案,梅瓶置于中央。

他骗弟弟说需诚心滴血祭拜窑神,承平照做。

当兄弟二人的血滴入同一碗符水,赵承安念动晦涩咒文时,异变陡生!

梅瓶剧烈震动,瓶身紫光暴涨!

碗中血水逆流而上,化作两条血蛇,分别钻入兄弟二人口中!

承平惨叫倒地,皮肤下浮现出淡淡的紫斑纹路。

赵承安也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,但片刻后,那日夜纠缠的阴冷感竟真的减轻了些许。

他看向梅瓶,紫斑果然褪去一两成。

成功了?

他心中一阵狂喜,随即又被巨大的负罪感淹没。

他扶起昏迷的弟弟,发现承平呼吸微弱,面如金纸,但总算还活着。

老道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:“此法只是转嫁部分业力,暂缓你魂飞魄散之危,并非根治。你弟此后将体弱多病,寿元大损。而你,亦不可再动用此瓶害人,否则反噬更烈,立时毙命!”

赵承安将弟弟送回住处,悉心照料,并发誓永不再碰那邪瓶。

承平醒来后,只觉大病一场,浑身无力,对昨夜之事记忆模糊。

赵承安稍感安慰,将梅瓶深深锁进箱底。

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。

承平身体日渐虚弱,但总强打精神宽慰兄长。

赵承安则怀着赎罪的心,拼命烧瓷赚钱,为弟弟寻医问药。

直到一个月后,镇上来了个游方的云游僧。

那僧人偶然在赵承安家门外驻足,眉头紧锁,喃喃道:“好重的怨煞与血亲债孽之气……”

赵承安大惊,急忙将僧人请入,跪求指点迷津。

僧人听完他的忏悔,叹息摇头:“那老道骗了你。‘移花接木’之法不假,但他未说全。”

“此术一旦成功,你与你弟便成了‘阴阳契扣’。”

“你转嫁业力于他,他分担你厄运。但同时,他的性命也与那契瓶间接相连。”

“更可怕的是,从此以后,你弟若因任何缘由身亡——无论是否与你或契瓶有关——其魂魄将直接填入瓶中,成为最后一道‘亲缘祭’!”

“届时,紫斑瞬息覆满,你将被彻底拉入瓶内,承受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煅魂之苦,永无超生!”

赵承安如坠冰窟,浑身抖得如同筛糠。

“大师!救我兄弟!我愿承受一切!”他涕泪横流。

僧人面露不忍:“事已至此,唯有釜底抽薪。带我去那古窑口,借地脉阴火与贫僧佛法,或许能强行毁去那契瓶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施主你与瓶契结太深,瓶毁之时,你轻则魂魄重创成为废人,重则……当场殒命。”

赵承安毫不犹豫:“我愿意!只求我弟平安!”

他取出梅瓶,与僧人再赴古窑。

夜色如墨,僧人于窑口布下法阵,将梅瓶置于阵眼。

诵经声起,地脉隐隐传来轰鸣,窑口竟凭空冒出幽蓝火焰。

梅瓶在火中疯狂旋转,发出尖锐刺耳的哭嚎声,瓶身紫斑明灭不定,那些人形似乎要挣扎而出!

就在此时,一道黑影猛地从旁窜出,直扑法阵中的梅瓶!

竟是赵承平!

他双目赤红,脸上带着赵承安从未见过的怨毒与贪婪。

“哥!我都听到了!”承平声音嘶哑,“这宝贝能换富贵,能掌生死!你竟想毁了它?”

“凭什么好处你独占,业力却要我担?凭什么我就要体弱多病,苟延残喘?”

“老道说的没错,只要我死,你就会坠入地狱!但若我主动与瓶结下更深的契,把它变成我的呢?”

“用你的命,做最后的祭品!”

承平狂笑着,一把抓向火焰中的梅瓶!

“不要!”赵承安肝胆俱裂,扑过去想拉住弟弟。

僧人大喝:“快退!他心神已被瓶中残余邪念操控!”

但已迟了。

承平的手触到梅瓶的刹那,瓶中所有紫斑人形同时发出尖啸!

幽蓝火焰轰然暴涨,将兄弟二人同时吞没!

僧人被气浪掀飞,口喷鲜血。

火焰中,只见赵承平的身影迅速干瘪焦化,而赵承安则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。

梅瓶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无数细纹,澎湃的紫黑之气汹涌而出,却在即将淹没一切时,被地脉阴火与残存佛光死死锁在窑口范围,反复灼烧。

良久,火焰渐熄。

窑口地面,只剩一堆灰烬,与无数碎裂的瓷片。

僧人挣扎起身,合十叹息:“孽债相偿,同归于尽。可悲,可叹……”

他仔细清理现场,超度亡魂,确信那邪瓶已彻底毁去。

十年后。

青云观后山,一处僻静草庐。

当年那古董铺掌柜,如今已是一身道装,正与一位来访的旧友对弈。

旧友抿了口茶:“师兄,你当年故意将‘瓶’的消息漏给那赵承安,又假扮老道指点他‘移花接木’,促成兄弟相残之局,借地脉阴火焚瓶……这番算计,终究是成了。只是代价两条人命,是否……”

掌柜,或者说老道,落下一子,淡然道:“师弟,那契瓶每百年必出世一次,需以至亲相残之绝望为引,方能真正激发其全部邪力,而后方可借天地之力一举毁之。此乃师尊古籍所载唯一破法。赵氏兄弟命数早与瓶牵,非我之过。除一大害,免却后世无穷灾殃,些许代价,值得。”

旧友默然,看向窗外远山。

他没问的是,古籍是否也记载,那瓶邪力最盛时,会有一缕最精纯的“契源”溢出,可被特定法门收取。

而师兄这十年来,闭关之时,房中总隐约传来类似瓷瓶轻震的嗡鸣。

老道赢下棋局,起身送客。

转身回屋时,袖中滑出一物把玩。

那是一块温润碎片,边缘锋利,隐约可见一抹深紫残留。

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,他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、满足的弧度。

窗外,山风穿过林隙,呜呜作响,恍如多年前古窑口的悲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