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兆者(2/2)
他骇然后退,脊背撞上冰冷的瓷砖。镜子里的影像却跨前一步,面孔几乎贴上了镜面,嘴唇开合,没有声音,但他“听”懂了那句话:“你终于……只剩自己了。”
就在这时,那熟悉的、锈铁摩擦般的哨声,再次从他颅内轰然炸响!比以往剧烈百倍!与此同时,整栋公寓楼的火灾警报器凄厉地齐声尖叫,灯光骤灭,玻璃窗在无形的压力下纷纷爆裂!镜中的“自己”笑得疯狂,五官开始融化、流淌。
赵启明惨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冲出浴室,冲向大门。走廊里浓烟滚滚,热浪扑面,真的着火了!邻居们哭喊着奔逃。他随着人流跌跌撞撞冲下楼梯,哨声和警报声在颅内外交响,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。
终于冲出楼外,站在混乱的人群中,他回头望去。旧公寓的三楼,他刚逃出的那个窗口,熊熊火舌正舔舐而出。而在烈焰构成的帷幕中央,赫然站着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——正是镜中那张融化中的、属于他自己的脸!它隔着火海,朝他抬起手,不是告别,而是邀请。
消防车尖锐的鸣笛由远及近。赵启明浑身颤抖,忽然感到衣角被扯动。他低头,一个满脸烟灰的小女孩正仰头看着他,眼泪冲出道道白痕:“叔叔……我妈妈还在里面,四楼,求你……”
女孩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。而此刻,他颅内的哨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,变成了一种近乎愉悦的、连绵不断的嘶鸣。
他明白了。彻底明白了。
哨声从来不是预警。
那是食欲被满足前的欢愉呻吟。
他每一次的“躲避”或“干预”,都是在为它精心挑选菜单。而当他试图绝食,它便直接吞掉他珍视的一切。如今他孤身一人,它便要他亲自成为“引座员”,为它带来更多、更新鲜的盛宴。
小女孩的哀求,邻居们的哭喊,消防水柱的轰鸣,以及脑海中那愉悦的嘶鸣,全部交织在一起。赵启明看着女孩绝望的眼睛,又抬头望向三楼窗口。火中的那个“他”,笑容愈发清晰,嘴唇开合,无声地说:“选吧。”
是继续逃避,让这女孩和可能的更多人因他的“不作为”而死去?还是再次“行动”,踏入那明知是陷阱的烈焰,然后引发更不可测的连锁灾难?
他站在原地,在灼热的风和凄厉的声响中,第一次,对自己脑海中那持续不断的、欢快的嘶鸣声,轻轻地、颤抖地,回应了一个微笑。
消防员后来在清理现场时,在三楼楼梯间发现了两具紧紧相拥的焦尸,一具是成年男性,一具是小女孩。奇怪的是,尸检显示,男性在火烧起前就已死于突发性大规模脑出血。而更令人费解的是,火灾后三个月内,参与那次救援的七名消防员中,有四人先后死于各种意外。唯一幸存的队长在退役前夜,对采访者喃喃低语:“我总梦见起火的那扇窗户……里面不止两个人影。还有很多……很多手,在朝外招手。”
与此同时,在城市另一端的新建小区里,一个刚搬来的年轻男人,在切菜时忽然愣住。他放下刀,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奇怪,”他对厨房外的女友说,“我好像……听见了一声哨子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