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美看护(2/2)

他想起李素珍最初说的“不要钱”,想起祖母突然好转的身体,想起那碗暗红色的汤,想起祖母变得陌生的眼神……

这时,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
王志远慌乱地把笔记塞回原处,刚关上柜门,李素珍已经站在房间门口。

她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温和的笑,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王先生,在我房间找什么呀?”

“我……我想给你添床被子。”王志远的声音干涩。

“不用麻烦,”李素珍慢慢走进来,“您祖母最近真好多了,是不是?”

“你对她做了什么?!”王志远终于吼出来,恐惧压倒了理智。

李素珍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竟有几分真诚的惋惜:“我给了她健康呀。你看,她现在能走能说,多好。”

“代价是什么?!”王志远逼近一步,“笔记上写的‘收成’是什么意思?!‘躯壳归饲主所有’又是什么意思?!”

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冷。

李素珍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

她的脸像一张慢慢融化又凝固的蜡像,五官微微移位。

“你看了笔记啊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那就没办法了。本来你可以平安无事的。”

王志远想跑,腿却像钉在地上。

他看见李素珍的影子里有什么在蠕动,那不是人的形状。

“我们这一族,以‘暮气’为食。”李素珍的声音变得空洞,“老人家的病气、死气、衰败之气,对我们来说是最美味的养料。我们帮他们暂时恢复健康,同时悄悄收集这些暮气。七日之后,契约生效,他们的身体会成为我们的容器,而他们的神魂……”

她顿了顿,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:“会成为我们延续生命的利息。”

“奶奶……已经七天了?!”王志远惊恐地看向祖母的房间。

“不,今天是第二十八天。”李素珍歪了歪头,“你祖母的‘暮气’特别醇厚,我舍不得太快收成。我想养得更熟些,这样她的身体能为我多用几年。”

王志远浑身发抖:“放了她!你要什么,钱?我可以给你钱!”

“钱?”李素珍笑了,那笑声像碎玻璃摩擦,“我们要钱有什么用呢?我们需要的是‘延续’。”

她向前一步,王志远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,混着某种腐甜的气息。

“你知道吗?看了笔记的人,就不能留了。”她惋惜地说,“但你年轻力壮,阳气太旺,不适合做容器。不过……你可以做饲料。”

王志远终于挣脱了束缚,转身冲向大门。

门把手纹丝不动。

“别费劲了,”李素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越来越近,“从你让我进门那天起,这栋房子的‘门’就只为我开了。”

王志远猛地转身,抄起桌上的花瓶砸过去。

李素珍不躲不闪,花瓶穿过她的身体,砸在墙上碎裂。

她的形体波动了一瞬,像水中的倒影。

“我不是实体呀,”她温柔地解释,“我的本体,正在你祖母的房间里呢。”

话音未落,祖母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走出来的不是祖母。

那具身体是祖母的,穿着祖母的睡衣,但走路的姿态完全陌生——僵硬、笔直,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。

“祖母”抬起头,王志远看见了一双完全漆黑、没有眼白的眼睛。

“好孩子,”那东西用祖母的嗓音说,语调却是李素珍的,“你看,奶奶现在多健康。”

王志远瘫软在地,尿液浸湿了裤管。

“本来想再养几天的,”“祖母”遗憾地说,“但既然你发现了,只好提前收成了。可惜了这上好的暮气,还没完全发酵呢。”

李素珍的影子从后面包裹上来,冰凉刺骨。

王志远想喊,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
“别怕,你不会死的,”“祖母”蹲下来,用冰冷的手抚摸他的脸,“你会成为‘饲料’,养着你奶奶的身体。这样我们就能多在一起几年了,开心吗?”

王志远最后的意识,是看见“祖母”张开嘴,嘴里不是舌头,而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灰色雾气。

那雾气向他扑面而来,带着无数老人的叹息、呻吟、临终的喘息……

三个月后。

邻居们在楼道里相遇,总会聊起王家。

“王老太太真是越活越年轻了,现在每天晨跑呢!”

“她那个孙子倒是很少见了。”

“说是出国工作了,真孝顺,还请着那个看护呢。”

李素珍拎着菜篮子上楼,微笑着和邻居打招呼。

她打开王家的门,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。

他眼神空洞,皮肤苍白得像纸,但确实还活着,胸膛微微起伏。

“祖母”从卧室走出来,动作轻盈得像少女。

她走到年轻人面前,俯身吸了一口,一缕淡淡的白色气息从年轻人口鼻中飘出,没入她的鼻腔。

年轻人轻轻颤抖了一下,眼神更加黯淡。

“省着点吸,”李素珍柔声说,“这‘阳气饲料’得用好久呢。”

“知道,”“祖母”舔了舔嘴唇,“下次找个年轻女人吧,女人的阳气更温补。”

“已经在物色了,”李素珍翻开新的一页笔记,写下:“王志远,阳气饲料,预计可用一年零七个月。”

她抬头看向窗外,阳光明媚。

多好的日子啊,适合寻找下一个需要“帮助”的家庭。

毕竟,这世上渴望健康、渴望奇迹的人,总是那么多。

而每一个奇迹背后,都藏着一份无人细读的契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