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枕人(2/2)

“她……她叫什么?”李溪颤抖着问。

“好像姓何……何婉清?记不清了。”

何婉清。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,咔嚓一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锈死的盒子!她租那套房时,在衣柜顶部的铁盒里见过一份旧病历和褪色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女人温婉清秀。病历上的名字就是何婉清。她当时随手把东西塞了回去,没多想。

难道……那个“东西”跟着她搬了家?从旧床,跟到了新床?

李溪不敢回家。她去寺庙求了符,请人做了法事,咬牙换了所有家具,尤其是那张床,把它劈成碎片烧了。她甚至临时搬到另一个城市出差一周。

第一晚,在陌生的酒店,她吃了助眠药,陷入昏沉。

半夜,她又醒了。不是惊醒,是自然醒来。身体无比放松,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舒坦。

然后她察觉到,自己的手臂,正以一种拥抱的姿态,环抱着什么。她的手掌,轻轻拍抚着身旁的被子,仿佛在哄睡一个婴儿。

她猛地抽回手,打开灯。

身旁空无一物。

但她的掌心,却残留着拍抚柔软织物(或是头发?)的触感。她的鼻腔里,再次盈满了那股淡淡的、樟脑混着尘埃的味道。这一次,味道似乎是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
她冲进浴室,对着镜子呕吐。

抬头时,镜中的自己眼神憔悴。但嘴角,却挂着一丝她并未做出的、极其细微的、满足而温柔的笑意。那笑意如此陌生,如此诡异,仿佛另一个灵魂透过她的脸,在向镜外的她展示某种亲密的占有。

“滚出去!”她对着镜子尖啸,用拳头砸向玻璃。

裂纹蔓延,割裂了她的倒影,也割裂了那张陌生的笑脸。

随后几周,事情似乎平息了。她不再感觉床边有人,不再闻见怪味。她开始怀疑,一切是否只是自己长期压力下的严重幻觉和睡眠瘫痪症。

直到公司体检。

医生看着她的x光片,皱紧眉头:“李小姐,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呼吸不畅?或者背部……特别是肩胛骨之间,有异常的酸胀感?”

李溪摇头。

“这就奇怪了。”医生指着光片,“你看这里,你的肺部后方,脊柱两侧的阴影……不太正常。像是有非常轻微的、持续的压迫痕迹。而且你的肋骨弧度,尤其是下方这几根,有极其细微的、适应性的形变,通常只出现在长期……嗯……比如长期侧卧拥抱某种物体,或者被某种外力从背后环抱束缚的人身上。”

医生开了更精密的检查单,安慰她可能是先天发育轻微异常。

李溪捏着检查单,站在医院走廊,浑身冰冷。她想起每晚那贴合她睡姿的“存在”,想起背后均匀的呼吸,想起腰际冰冷的触感。

那不是幻觉。那东西从未离开。

它不再需要外在的“床”和“身躯”。

它正睡在她的身体里面。

从背后,拥抱着她的心脏、她的肺叶、她的骨骼,与她共享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心跳,每一个夜晚。它已找到了最完美、最温暖、永不分离的“床铺”。

她低头,看着自己放在腹部的手。那双手,此刻正不由自主地、温柔地交叠着,形成一个自我拥抱的姿态。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,仿佛从她骨髓深处传来,带着睡意朦胧的满足,轻轻呢喃:

“这下……我们永远……分不开了……”

李溪张大了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有两行冰冷的泪,滑过她渐渐僵硬的、不由自主向上弯起的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