窥命者(2/2)

吴启感到彻骨的寒意。

“但有个漏洞,”叶晚急促地说,“如果三个被选中者联合起来,不互相残杀,拖过三天,游戏就会判定失败。‘它们’会离开,寻找下一批目标。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!”

“郑海不会同意的。”

“所以我们必须先制伏他!”叶晚说,“明天中午,老城区的废弃印刷厂。我弄到了一些东西……能暂时屏蔽数字感应。这样他就找不到我们。我们可以设陷阱。”

吴启犹豫了。这可能是生路,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。

“信我一次,”叶晚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,“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。”

挂了电话,吴启一夜未眠。天亮时,他做出决定:去印刷厂。但不是为了联合,而是为了躲藏。他谁都不信。

中午,他提前一小时来到印刷厂。巨大的厂房里堆满生锈的机器,空气中有股油墨和霉菌混合的怪味。他藏在二楼的控制室,透过脏玻璃观察下方。

十一点五十分,叶晚出现了。她背着一个双肩包,紧张地四处张望。

十一点五十五分,郑海没有出现。

十二点整,厂房里的灯突然全亮了!不是吴启开的!他猛地回头,看见郑海就站在控制室门口,手里握着一把扳手。

“等你很久了,”郑海笑着说,“叶晚的演技不错吧?”

楼下,叶晚抬起头,脸上哪还有半分恐惧。她冷漠地看着二楼,从包里掏出一把弩弓。

吴启明白了:这是一个双重陷阱。叶晚和郑海早就联手了!他们骗来第三个猎物,然后平分奖励?或者……只有一个人能赢的规则根本就是假的?

“规则是真的,”郑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只有一个人能活。但我和叶晚做了个交易:我先帮她杀掉你,然后她自愿死在我手里。作为回报,我会用奖励找到办法,从‘它们’手里召回她丈夫的存在痕迹。”

吴启慢慢后退:“你信她?”

“我不需要信,”郑海举起扳手,“我只需要赢。”

吴启抓起椅子砸过去,转身冲向另一侧的楼梯。弩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,钉在铁架上。他连滚带爬地冲下一楼,叶晚已经堵在门口。

“对不起,”她举起弩弓,“但我必须救他。”

吴启突然笑了。他停下脚步,站直身体。“你们犯了个错误,”他说,“谁告诉你们,我是‘第三个’?”

叶晚扣扳机的手顿住了。

吴启额头上,红色的“3”开始变化。它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,重组,变成了一个猩红的符号——那不是数字,而是一只眼睛的图案!

厂房里响起刺耳的嗡鸣声,像是无数金属片在震动。灯光开始闪烁,墙壁渗出黑色的黏液。郑海惊恐地大叫:“你不是被选中者!你是……你是‘它们’之一!”

“观察者,”吴启——或者说,占据吴启身体的那个存在——温和地纠正,“每场游戏都需要裁判,不是吗?”

叶晚的弩弓掉在地上。她颤抖着指向吴启:“那真正的第三个……”

“就在你们身边啊。”‘吴启’抬起手,指向厂房角落的那堆废纸。

废纸堆动了一下。一个瘦小的身影爬了出来——是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,脏兮兮的脸上,红色的“3”清晰可见。他一直躲在这里,因为害怕,因为听见了所有计划。

男孩哭了:“妈妈……爸爸……”

叶晚如遭雷击。那是她的儿子!三年前病逝的儿子!不,不是病逝,是“消失”了——原来他也是被选中者?

“亲情总是让人盲目,”‘吴启’叹息,“你们只顾着算计彼此,却没发现真正的第三个就在眼前。啊,时间到了。”

他额头的眼睛图案猛然睁开。

郑海和叶晚同时惨叫起来。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。他们挣扎着,试图抓住什么,但连声音都在消失。

男孩跑向叶晚:“妈妈!”

叶晚在彻底消失前,用尽最后力气说:“跑……”

厂房里恢复了寂静。灯光熄灭,只剩下天窗投下的昏暗光线。废纸堆还在原地,锈蚀的机器沉默着。

‘吴启’走到男孩面前,蹲下来。“害怕吗?”他问。

男孩泪流满面,但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
“有趣,”‘吴启’说,“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的数据流。”他伸出手指,点在男孩额头的红色“3”上。数字跳动了一下,变成了“∞”。

“你通过了测试,”‘吴启’说,“不参与杀戮,不背叛,在绝境中仍保有同理心。你将成为新的观察者。”

男孩茫然地看着他。

“你会长大,会拥有漫长的生命,会旁观无数场这样的游戏,”‘吴启’站起来,“直到某一天,你也会找到一个替代者。这就是循环。”

男孩额头的无限符号闪烁着微光。他的眼神渐渐变了,褪去了孩童的天真,染上某种古老的漠然。

“现在,让我们清理现场。”‘吴启’——或者说,前任观察者——打了个响指。

厂房开始崩塌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,而是存在层面的抹除。砖墙化为粉末,机器融化成铁水,所有痕迹都在迅速消失。包括那个男孩曾经的记忆,包括叶晚和郑海存在过的一切证据。

最后,前任观察者看向远方城市的天际线。

“下一个三年,该选谁呢?”他轻声自语,然后迈步走进正在消散的日光中。

而他身后,那个额头上刻着无限符号的男孩,静静站在废墟的中央,睁开了第三只眼睛。

那是裁判的眼睛。

也是猎人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