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约录(2/2)

是两副小小的骸骨!并排坐在岩壁下,身上套着早已朽烂成布条的、依稀能看出是童装的衣物。骸骨旁边,散落着几个生锈的铁皮玩具小汽车,和一个褪色发黑的布娃娃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!”赵言头皮炸开,魂飞魄散。

吴蔓的手电光缓缓移向岩壁。那里刻着字,刻痕很深,覆盖着厚厚的青苔,但依稀可辨。是两个人的名字,中间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心。那两个名字是——“赵小希”、“吴小雨”。

那是他们曾经为未来孩子取的名字!在热恋的痴狂中,他们甚至为“尚未出生”的双胞胎起了名,并幻想过无数次四口之家的生活。后来,他们反复争吵、彼此伤害,再也没有提起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只是恶作剧!是谁干的?!”赵言歇斯底里地吼道,声音在洞穴里撞出诡异的回音。

吴蔓却异常平静。她蹲下身,轻轻拂去一具小骸骨膝盖上的灰尘。“恶作剧?赵言,你仔细看看。”她的手电光聚焦在骸骨臂骨一处不自然的弯曲上,“这孩子生前手臂骨折过。而我,”她抬起头,灯光自下而上照亮她惨白流泪的脸,“我十八岁那年,骑自行车摔断过左臂。x光片显示,愈合的痕迹和这个位置……一模一样。”

寒意瞬间冻结了赵言的骨髓!他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个荒诞不经的传说——极度强烈的爱与愿望,有时能“召唤”来某种东西,某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“投影”,依附于执念而获得短暂形态。当执念消散(比如爱变成恨),它们就会立刻“死去”,只留下曾短暂存在过的痕迹。

难道,他们当年疯狂相爱时,对“未来孩子”的强烈幻想和命名……真的在这个充斥着病痛与死亡气息的旧疗养院地下,引来了“不该来”的东西?两个靠着他们爱情能量而“显形”的、短暂的、虚幻的“孩子”?而当他们开始互相憎恨,决定销毁一切爱情证明(包括对未来的幻想)时,这两个可怜的“存在”就被彻底遗弃在这个黑暗的洞穴里,无声无息地“消散”了?

所以,“旧约”的真正终点……不是他们两人的殉情。而是来到他们“爱情结晶”(尽管是以如此恐怖诡异的方式形成)的埋骨之地,面对自己疯狂执念所造就的、最毛骨悚然的后果!

“是我们杀了他们。”吴蔓的声音空洞得像从深渊传来,“用我们的爱创造了他们,又用我们的恨杀死了他们。现在,你明白‘旧约’是什么了吗?是来向我们自己的孩子谢罪啊!”

赵言双腿一软,跪倒在冰冷的骸骨前。极致的恐怖攫住了他,那不是对鬼怪的恐惧,而是对人性深处那种无意识、却能造成实质恐怖后果的“力量”的恐惧。他们的爱情,原来从一开始就孕育着如此诡异的恶果!

就在这时,吴蔓的手电光突然扫向洞穴更深的角落。那里似乎有个东西在反光。她走过去,捡了起来。

是一个崭新的、塑料封膜还没撕掉的儿童用防水手表。表盘是鲜艳的卡通图案。在死寂了至少五年以上的洞穴里,出现一个全新的玩具?

赵言和吴蔓同时僵住,彻骨的寒意比刚才更甚百倍!他们猛地抬头,惊恐万状地对视。

如果……“他们”并没有完全消散呢?

如果……某种更深的、由“被遗弃的怨恨”所滋养的东西,一直在这里等待着呢?

如果……这手表是一个“邀请”,或者一个“标记”呢?

喀啦。

一声轻微的、仿佛关节扭动的脆响,从他们身后那两副静静坐了多年的小骸骨方向传来。

手电的光柱,颤抖着,一点一点地转了回去……

远处,疗养院废弃的入口处,铁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悠长而哀戚的吱呀声。

更远的地方,城市灯火阑珊。赵言和吴蔓的儿子,此刻正在朋友家过夜。

他睡得很不安稳,在梦里反复呢喃着两个陌生的名字——小希、小雨。

床头柜上,放着一张他从未见过的、褪色的旧照片,照片上,年轻的父母笑容灿烂,中间似乎有两个模糊的光晕,像曝光失误,又像……别的什么。

照片背面,有一行稚嫩的、绝非父母笔迹的铅笔字:“陪爸爸妈妈,永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