浸溺记（2/2）

张野明白了。他的生命是借来的，而债主就是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水域。现在，它要来收走一切，连本带利！

“不！我能偿还！”他绝望地喊，“放过其他人！”

水形张野的笑容扩大，嘴角裂到耳根：“晚了。你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道裂缝。这些年，你每呼吸一次，裂缝就扩大一分。现实正在漏进水里，而水……正在漫出来。”

整个房间开始扭曲。家具融化般坍陷，墙壁像浸水的纸一样卷曲。窗外不再是街道，而是翻滚的暗流，无数苍白的手臂在流中摇摆。张野感到自己在溶解，意识随着水流飘散。

就在即将失去知觉时，他听见门被撞开的巨响！几个穿橙色救援服的人冲进来，抓住他的胳膊。“坚持住！”他们喊。是邻居叫来的消防队？可水呢？张野低头，发现地面干燥，只有一小滩水渍。救援人员面面相觑：“先生，你只是晕倒在自家地板上。”

幻觉？张野被扶到沙发上，接受检查。一切正常。消防员离开后，他虚弱地走进浴室，想洗把脸。拧开水龙头，清水哗哗流出。他松了口气，捧水泼脸。

但掌心接触水面的刹那，他僵住了。镜子里，他的倒影没有动。倒影依然低着头，盯着水池，然后缓缓抬起脸——皮肤浮肿，眼窝深陷，正是水底那张脸！

倒影开口，声音从水管深处传来：“他们救走了‘生’的你。可‘死’的你，永远留在这里了。”说完，倒影伸出手，穿透镜面，一把抓住张野的手腕！触感湿冷如尸。

张野尖叫挣扎，却看到自己的手臂开始透明，浮现出水流般的纹路。不止手臂，全身都在逐渐水化。他正在变成水，变成这片无尽浸溺的一部分！

“从今天起，”倒影低语，“每个接触这片水域的人，都会带走一点‘你’。直到整个世界，都沉入我们的海底。”

水龙头突然爆开，洪水般的水柱冲垮浴室门，涌向整个公寓，涌向楼道，涌向窗外。张野最后一眼，看见城市夜景在波涛中扭曲、闪烁，然后彻底被黑暗吞没。

次日早报头条：全市突发不明原因洪水，多区被淹。

专家称地下含水层异常活跃。救援人员在某某小区发现一名昏迷男子，其体征正常，但皮肤持续渗出咸水，无法止住。

该男子喃喃重复一句话：“水来了，我们都得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