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床(2/2)

程海终于扯掉了那东西,它摔在地板上,发出湿漉漉的闷响。白布散开,那根本不是婴儿的形状!而是一团不断变化、试图凝聚成人形的肉块,表面布满血管和不断开合的眼睛!

顾瑶发出一声非人的哀嚎,扑向那团肉块,紧紧抱住:“宝宝不哭!妈妈在这里!爸爸坏!我们不要爸爸了!”

肉块伸出触须,缠绕住顾瑶的手臂、脖颈,开始往她皮肤里钻。

程海想拉开她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飞,摔在墙上。他眼睁睁看着顾瑶抱着那团东西,脸上带着痴迷的笑,任由触须钻进她的身体。她的皮肤下,有东西在蠕动、隆起。

甜腻的腐臭达到了。

然后,一切突然静止了。

肉块停止了蠕动,触须缩回。顾瑶怀里的,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、熟睡的婴儿。粉嫩的脸蛋,均匀的呼吸,小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。

连地上恶心的图案和黑色液体都消失了。

仿佛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。

顾瑶温柔地抱着婴儿,走到角落的白色旁,轻轻将他放进去,盖好小被子。她转过身,对瘫坐在地上的程海微笑,笑容温婉一如往常:“老公,你看,他多乖。我们有儿子了。”

程海看向。

那个“婴儿”在熟睡。

但在程海的眼里,它偶尔会微微抽搐一下,皮肤下闪过一抹不属于人类的、蠕动着的阴影。而它闭着的眼皮底下,眼珠在剧烈地转动,仿佛在做一个漫长而恐怖的梦。

顾瑶哼着歌,开始收拾客厅,把一切都恢复原样。她看起来那么正常,那么快乐。

程海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无法恢复原样了。

他得到了“孩子”。

代价是,他的妻子,和这个家,已经成了某个“东西”的温床。而他,将是下一个养育者。

窗外的月光,依旧冷冷地照着那架白色的。

床轻轻摇晃起来,吱呀,吱呀。

像是有看不见的手,在推。

第二天早上,程海在边醒来,浑身酸痛。他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个奶瓶。

顾瑶在厨房准备早餐,哼着歌。

里,那个“婴儿”睁着眼睛,安静地看着天花板。它的眼睛现在是正常的深棕色,清澈无辜。

程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,碰了碰它的小手。

小手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指。温暖,柔软,充满生命的力量。

一瞬间,程海心里涌起一股汹涌的、陌生的父爱。这么真实,这么强烈,冲刷掉了他所有的恐惧和怀疑。昨晚的一切,一定是他压力太大产生的噩梦。

这是他的儿子。他血脉的延续。

他笑了,轻轻摇晃着手指。

婴儿也咧开嘴,对他露出了第一个“笑容”。

程海没看见,在婴儿咧开的牙龈上,细细密密的、针尖般的黑色牙齿,正悄悄冒头。也没看见,婴儿清澈瞳孔的最深处,一丝非人的、狡黠的幽光,一闪而过。

顾瑶端着早餐走出来,看到父子互动的温馨一幕,幸福地笑了。

“给他起个名字吧。”她说。

程海沉吟片刻:“就叫‘程愿’吧。如愿以偿的愿。”

婴儿咯咯笑了起来,声音清脆悦耳。

就在这时,程海的手机响了。是一条新的私聊信息,来自那个全黑头像:

“恭喜。第一阶段适应期结束。祂很满意这个‘家’。接下来,请按照《养育须知》悉心照料。记住:永远不要试图抛弃、伤害或揭露祂。否则,收回的将不止是‘恩赐’。附:《养育须知》已发送至邮箱。第一条:每天需以血亲之血喂养,初为三滴,随其生长递增。祝您家庭美满。”

程海盯着手机屏幕,那股温暖的父爱瞬间冻结。他缓缓抬头,看向。

“程愿”正看着他,脸上的笑容扩大,嘴角几乎咧到耳根,露出下面那排越来越清晰的、密密麻麻的黑色尖牙。

咯咯的笑声,再次充满了房间。

这一次,程海听清楚了。

那笑声里,夹杂着细微的、满足的咀嚼声。

电话在这时突兀地响起,尖锐的铃声划破室内的死寂。顾瑶拿起听筒,听了几句,脸色骤变。

她看向程海,嘴唇颤抖:“是医院……他们找到了新的捐赠者。匹配度……百分之九十九。手术可以排期了。”

程海如遭重击,猛地看向。

床上空空如也。

只有那串兽骨风铃,在无风的空气中,自己疯狂地摇晃、撞击,发出庆祝般的、刺耳的嘶鸣。

顾瑶手里的听筒滑落,砸在地上,里面传来护士困惑的“喂?喂?”声。

她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看向客厅的角落。

那个白色的襁褓,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。裹得严严实实,安静地躺着。

但在襁褓头部的位置,白布被顶起了一个清晰的、扭曲的轮廓。那绝不是婴儿头部的形状。

更像是什么东西,正在布料底下,慢慢地、慢慢地转过身来。

“咯咯……”

笑声从襁褓内部闷闷地传来。

同时,也清晰地、从他们两人的脑后传来。

程海和顾瑶,僵硬地,一点一点地,扭动脖颈。

电话听筒里,护士的声音变成了滋滋的电流杂音,然后,一个稚嫩却异常苍老的混合声音,断断续续地传出来:

“爸……爸……妈……妈……”

“永远……照顾……我……”

“否则……”

风铃炸裂,骨片四溅。

襁褓的白布,无声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