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脉录(2/2)
“用一份灵脉,养百份血脉。”张医生的声音像催眠,“您宝宝很优秀,会是很好的‘根’。”
林晓雨尖叫着用力关门,却看见丈夫不知何时站在张医生身后,眼神空洞。
“对不起,晓雨。”丈夫喃喃道,“我妈说……咱家需要这个。”
张医生从出诊箱里拿出个什么东西。是个小小的玉质铃铛,系着红绳。他轻轻一摇,没有声音,但林晓雨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安静了。
彻底的、死寂的安静。
“好孩子,听话了。”张医生满意地说,“灵脉成熟前,需要安静休眠。”
林晓雨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房。不是之前的私立医院,而是个陌生的旧式病房。墙皮剥落,空气中是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。
门开了,进来的是个年轻护士。她看见林晓雨醒来,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职业笑容:“您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“我的孩子……”
“宝宝很好,在育婴室。”护士调整输液管,“您羊水早破,送来得及时。”
林晓雨低头看肚子,已经平了。她摸摸腹部,剖腹产的伤口隐隐作痛。
“我丈夫呢?”
“在外面等着呢。”护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
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林,完全不是城市景观。“这是哪里?”
“张家妇幼疗养院啊。”护士奇怪地看她,“您丈夫说您产后有些焦虑,建议来这里静养。”
张家。林晓雨的心沉了下去。
入夜后,她偷偷溜出病房。走廊空无一人,灯光昏暗。她找到育婴室,透过玻璃看见几十个保温箱。护士坐在角落打盹。
林晓雨轻轻推门进去,寻找自己孩子的名牌。她记得丈夫说过,如果是男孩就叫“安然”。
找到了。第三个保温箱,名牌上写着“张安然”。
姓张?她凑近看,保温箱里的小婴儿正安静睡着。长相清秀,但额头正中,有一小块皮肤是淡淡的灰色,形状像片小小的叶子。
林晓雨伸手想抚摸,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眼神太清醒了,完全不像新生儿。它看着林晓雨,然后……咧嘴笑了。
嘴里没有牙龈,只有两排细密的、已经长齐了的乳牙。
保温箱的监护仪忽然发出尖锐警报。婴儿的体温急剧上升,皮肤开始泛红。护士惊醒冲过来,同时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林晓雨转身想跑,却看见张医生和丈夫站在门口。
“灵脉开始反哺了。”张医生看着保温箱里的异象,眼中满是狂热,“比预计的还早!”
丈夫避开林晓雨的目光:“晓雨,都是为了家族……”
保温箱里,婴儿的灰色胎记正在蔓延,像树枝一样爬上脸颊。它不哭不闹,只是直勾勾盯着天花板,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。
像在呼唤什么。
整层楼的其他婴儿,在同一时刻全部啼哭起来。
哭声汇成洪流,淹没了护士的惊呼,淹没了警报声,淹没了张医生兴奋的喃喃自语。
林晓雨在震耳欲聋的哭声中,看见窗外漆黑的树林里,亮起了一盏盏小小的红灯。
密密麻麻,成百上千。
像无数双眼睛,正等待着新成员的加入。
丈夫拉她的手:“走吧,仪式要开始了。”
林晓雨没动。她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已经不像人类的婴儿,忽然明白了笔记本上“取胎中胎”的意思。
有些种子,种下时就已经不是种子了。
而是根。
深深扎进血脉网络,汲取所有相连生命的根。
她甩开丈夫的手,扑向保温箱。婴儿转过爬满灰色纹路的脸,对她露出完整的、两排细齿的微笑。
保温箱玻璃上,映出林晓雨自己的脸。
她的额头中央,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小片灰色的、叶子形状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