馆中鉴(2/2)
午时越来越近。江远坐在家中,钟表的滴答声如同丧钟。十一点五十,他终于彻底崩溃,抓起外套冲出家门——他要再去博物馆,砸了那面镜子!
街上天色阴沉,行人稀少。江远拦了出租车,催促司机快开。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,眼神古怪。
“先生,您这脸色……要去医院吗?”
江远没答话,只是死死攥着拳头。
赶到博物馆时,距离午时只剩七分钟。他冲向西偏殿,却发现门口拉着警戒线,两个保安拦住了他。
“这里暂时封闭,闲人免进。”
“让我进去!里面有面镜子,它在杀人!”江远语无伦次地大喊。
保安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按住对讲机低声说了什么。很快,一个穿着西装、馆长模样的人匆匆走来。
“江记者?你怎么……”馆长认出了他,随即叹息,“你也是为那面‘邪镜’来的?今早我们已经把它撤下封存了。老李——就是原来的管理员——昨天深夜回来,居然想偷偷砸碎它,被我们发现制止了。他说这镜子会索命。”
江远如坠冰窟:“老李……现在在哪儿?”
“送去医院了,受了点刺激,一直胡言乱语,说什么‘他看到的是自己’‘下一个就是我’。”馆长压低声音,“我们也觉得邪门,那镜子撤走的时候,玻璃柜里干干净净,可镜面上……居然有新鲜的血指印。”
就在这时,博物馆的大钟“铛”地敲响了第一声。
正午十二点。
江远猛地捂住脖子,一股冰凉的剧痛瞬间缠绕上来!他无法呼吸,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、变色。他看见保安和馆长惊骇的脸在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木台、黑压压的人群、刺眼的阳光……
还有那把高高举起的、寒光闪闪的鬼头刀。
最后一刻,他透过刽子手腰间的铜牌反光,看到了自己的脸——正是镜中那个血泪横流的囚犯。
“午时已到——斩!”
刀锋落下。
·
江远猛地吸气,从办公桌前弹起来。
电脑屏幕还亮着,文档上是未写完的博物馆展览报道。窗外阳光明媚,同事们在附近闲聊。一切如常。
是梦?一个漫长、恐怖、细致到毛孔的噩梦?
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,完好无损。左手腕也没有红痕。果然是梦……他瘫坐在椅子上,几乎要虚脱地笑出来。
下班前,他收到博物馆发来的新展览邀请函,附了一张展品预览图。
图中,一面暗绿色的青铜镜静静地立在展柜里。镜边雕刻着繁复的纹路,像是纠缠的肢体。
图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注解:
“明代刑场出土铜镜,又名‘代身镜’。传说监斩官持此镜照囚犯,可录其死前一瞬。镜积怨深,偶现异象,观者常言从中见己容,疑为心理投射。”
江远盯着“见己容”三个字,寒意再次爬上脊背。
他关闭图片,却瞥见电脑屏幕漆黑的倒影里,自己的肩膀上,似乎搭着一只苍白、枯瘦、不属于自己的手。
而屏幕右下角的时间,悄然跳动着。
上午十一点五十九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