噬忆窑变(1/2)
北宋开宝年间,天下初定,汴梁城却暗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谲波澜。
我名唤燕识途,表面上是御窑厂里一个专司烧造贡瓷的窑工。
实则,我身负一桩隐秘的异能:我能窥见器物烧造过程中,窑火所吞噬的、附着于泥土之上的记忆残片!
那些匠人的喜怒哀乐,甚至更阴暗的念头,都会在胎釉交融的瞬间,被永恒地烙印下来,形成独一无二的“窑变”纹路。
这日,督窑官冯大人面色凝重地召我入衙,屏退左右。
他案头放着一只刚出窑的雨过天青釉葵口盘,釉色温润如玉,乃是上品。
然而,盘心却有一片极不自然的暗红色晕染,形似一张扭曲的人脸!
“此盘是进献给官家的贡品,昨日开窑时,所有同窑的瓷器,唯有此件出现这等诡异窑变。”冯大人声音压得极低,指尖微微发颤,“更邪门的是,昨夜值守窑口的兵丁……疯了!胡言乱语,说盘子里的人脸在对他哭!”
他死死盯着我,“燕师傅,坊间传言你善解窑变异象。此事关乎身家性命,你务必查个明白!”
我端起瓷盘,指尖触碰到那片温凉的釉面。
刹那间,一股炽热的绝望感猛地窜入我的脑海!
我听见模糊的哀求声,还有皮肉被灼烧的滋滋作响!
以及一个疯狂而怨毒的诅咒:“……皆为我殉!”
我手一抖,瓷盘险些落地!
这绝非寻常窑变!这是强烈的怨念与濒死的记忆,被窑火强行熔铸进了瓷器之中!
烧造此盘的泥土,或者参与其事的匠人,必然牵扯着一条甚至多条人命!
“大人,此物不祥!”我沉声道,“需查清制坯的泥土来源,以及所有经手匠人的近况。”
冯大人立刻应允,给了我查阅作坊记录和询问匠人的权限。
我首先找到负责炼制这批瓷土的工头老范。
他眼神躲闪,言辞含糊:“泥……泥都是老规矩,从城西郑家泥坊进的,用了十几年了,从无问题!”
但我触碰那些备用的瓷土时,却只感受到寻常的土腥气,并无那股阴寒的怨念。
问题不出在泥土本身?
我又去寻负责拉坯的匠人赵一手。
却得知他三日前告假还乡,说是老母病重。
时机如此巧合!
我假借冯大人之名,查阅了赵一手住处的记档。
同屋的匠人偷偷告诉我,赵一手走前心神不宁,曾醉后嘟囔:“……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……郑家泥坊……那口废井……”
郑家泥坊!废井!
我立刻意识到,关键或许不在御窑厂,而在那个供应泥土的源头!
当夜,我换上夜行衣,悄然潜入城西的郑家泥坊。
泥坊早已废弃,断壁残垣,在月光下如同巨兽的骸骨。
院中果然有一口被巨石半掩的枯井。
井口边缘,我发现了零星喷溅状的、早已干涸发黑的黏土痕迹!
以及一道清晰的拖拽印记,直通井底!
我搬开巨石,一股混合着腐土和难以言喻的腥甜气的恶风扑面而来!
井壁湿滑,布满了黏糊的泥浆。
我点燃火折,缓缓缒下。
井底比想象中宽阔,竟是一条被人工开凿的狭长甬道,通向地底深处。
甬道两壁,不再是普通的泥土,而是一种罕见的、泛着诡异幽蓝色泽的黏土!
我伸手触摸,指尖传来的并非冰冷,而是一种轻微的、仿佛活物般的搏动感!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!
有匠人制坯时的专注,有督窑官的呵斥,有对家人的思念……
但所有这些记忆的底层,都弥漫着一股极深的恐惧和一股强烈的、被剥夺的怨恨!
仿佛这些情感和记忆,都被这种诡异的黏土悄无声息地“吸收”了!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瓷土!这是……这是能吞噬、储存生灵记忆的妖土!
我顺着甬道深入,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地下洞窟。
洞窟中央,有一个巨大的、由那种幽蓝色黏土垒砌的池子!
池中“咕嘟咕嘟”地翻滚着粘稠的泥浆,散发出浓郁的腥甜气。
池边,堆放着数十个尚未烧制的瓷坯,形态与那件出问题的葵口盘一模一样!
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我,将一捧捧蓝色的黏土填入池中。
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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