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簿诡谲(2/2)

这永宁坊地下,恐怕真的埋着什么!

当晚,我带着名簿和工具,偷偷潜入废墟。

凭借日间的记忆,我找到碑文所在地。

清理开碎石,露出一块巨大的石板。

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。

中央有一个凹槽,形状……竟与我怀中名簿的大小相仿!

一个疯狂的念头涌现。

我颤抖着取出名簿,将它放入凹槽。

严丝合缝!

就在这一瞬,地面微微震动!

石板发出低沉嗡鸣。

名簿自动翻开,纸页无风狂舞!

那些朱笔名字一个个亮起红光,仿佛血在燃烧!

无数痛苦的哀嚎、绝望的哭泣、愤怒的咆哮,直接在我脑中炸开!

幻象如潮水涌来。

我看到古代的祭祀场面,身着官服的人将一本名册埋入地下。

我看到战乱中,无名冢堆叠。

我看到每一次动荡,都有穿着类似服饰的神秘人,手持类似的蓝色名簿,出现在大量死亡事件的现场。
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户籍册!

这是一件世代相传、用以收集和禁锢死者魂灵的法器!

永宁坊,乃至这座城,早就被建在了一个巨大的“魂井”之上!

而那名簿,就是封印,也是钥匙!

那些朱笔标记,是被选中的“祭品”!

大火,或许是为了掩盖真相,也或许……是封印松动,地下东西要出来的征兆!

我想起老妪的话,“穿着旧衣裳的鬼差”。

他们不是鬼,是历朝历代掌管这名簿的人!

他们靠献祭生魂,来维持某种平衡,或者……追求永生!

推官知道多少?他给我这名簿,是巧合,还是我也成了计划的一部分?

我必须毁掉它!

我举起随身携带的砚台,狠狠砸向名簿!

砰!金石交击之声!

名簿毫发无损,砚台却崩裂一角。

反震之力让我手臂发麻。

名簿上的红光更刺眼了,仿佛在嘲笑我的徒劳。

凹槽周围,石板裂缝中开始渗出漆黑的、粘稠的液体。

散发着浓烈的腐臭。

整个废墟的温度骤降。

雾气从地面升起。

雾气中,影影绰绰的身影开始浮现。

它们胸口都有红点,无声地向我围拢。

我被发现了!

封印正在打开!

我拼命想将名簿从凹槽中抠出。

但它像长在了石头上!

眼看那些身影越来越近。

它们的面容扭曲,伸出虚无的手爪。

绝望中,我瞥见石碑上一行小字。

“名契既成,非血不解”。

血?谁的血?

我的?还是……

我猛地咬破舌尖。

一口饱含阳刚之气的真阳血喷在名簿上!

“嗤——!”

如同冷水滴入热油,名簿剧烈颤抖。

红光闪烁,发出尖锐的嘶鸣!

围上来的身影一阵模糊,发出痛苦的哀嚎。

趁此机会,我奋力将名簿拔出凹槽!

幻象瞬间消失,震动停止。

渗出的黑液也缩回裂缝。

废墟恢复死寂,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。

我瘫坐在地。

手中名簿变得冰冷普通,上面的朱笔印记也暗淡了许多。

我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永宁坊。

回到府衙,我将名簿交还给屠推官。

只说是邪物作祟,已被我暂时压制。

建议深埋或请高人镇压。

屠推官深深看了我一眼,没再多问,收下了名簿。

后来,我听说那本名簿被送往城外观音阁,以香火供奉镇压。

我以为事情就此了结。

我辞去了笔吏的职务,想远离这是非。

但恐惧的根,已经种下。

我开始频繁做噩梦。

梦里,总有一个穿着前朝服饰、面色惨白的人。

拿着另一本蓝色名簿,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间,用朱笔,缓缓地、坚定地,点下一个新的红点。

而那个位置,依稀就是我的名字该在的地方。

有时半夜惊醒,我会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。

总觉得那里,也隐隐约约,多了一个红点。

在黑暗中发着微光。

我疯狂地检查全身,皮肤光洁,什么都没有。

那是名簿留下的烙印?

还是被那些东西盯上的标记?

我不知道。

我只知道,我烧掉了所有记载我生辰八字的物件。

甚至想改掉名字。

但“玄无言”这三个字,就像刻入了灵魂,如何能改?

或许,从我看到名簿的那一刻起,我的名字,就已经被记录在某个更古老、更恐怖的“名簿”上了。

这世间,到底有多少本这样的名簿?

有多少人的生死,只是簿册上的一笔一划?

下一个被朱笔点中的,会是谁?

我终日活在恐惧的阴影下,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、决定命运的一笔。

名簿的诡谲,从未真正离开。

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将我囚禁。

而执笔的,或许就是无法摆脱的宿命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