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妆夜行(2/2)

当晚我为福晋梳头时,发现她后颈浮现淡红纹路,如同发丝缠绕。

铜镜里她的倒影突然咧嘴一笑,嘴角裂到耳根,满口牙齿皆是小梳子形状!

窗外更鼓敲响,福晋猛然抽搐,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。

她嘶喊着“头发缠住了胎儿”,指甲暴长寸余,疯狂抓向自己肚皮。

我拼命按住她双手,触到的皮肤下竟有无数细丝游走,仿佛活发在血脉中蠕动。

混乱中福晋撕开衣襟,肚脐眼竟变成个黑漆漆的发洞!

一缕缕沾血青丝从洞口钻出,缠住我的手腕往她腹中拖拽。

濒死之际我咬破舌尖,血溅在发丝上冒起白烟。

发洞深处传来婴儿啼哭,福晋的腹部突然裂开,爬出个浑身缠满黑发的女婴!

她掌心攥着半枚玉梳,正是我当年为容妃陪葬的旧物。

女婴睁开双眼,瞳孔是两团旋转的发髻。

她咧开没牙的嘴,吐出苍老的人声:“好嬷嬷,当年你绞断我喉咙时,可想过这些头发会啃噬你主子的血脉?”

我猛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雪夜,容妃被赐白绫前,我曾奉密旨用玉梳绞断她求救的发丝。

她临终诅咒:“总要教你们佟佳氏的女子,世世代代被万千烦恼丝困死!”

女婴尖笑着化作发浪,整个王府瞬间被黑色发海吞没。

我最后瞥见铜镜,自己的头皮正簌簌脱落,露出内里蠕动的新发。

三个月后,醇亲王新纳的汉人妾室坐在镜前。

我执起犀角梳,小心拢起她鸦青长发。

妆台暗格里,那支赤金护甲正幽幽反光。

新福晋对镜莞尔:“嬷嬷梳的头真是妥帖,像有双手在皮肉里轻轻托着似的。”

窗外夜风拂过,她如云发髻里忽然传出极轻的婴儿笑声。

我低头看着自己布满发丝状纹路的手背,将最后一支玉簪缓缓插进她渗血的发根。

这紫禁城啊,从来最怕的不是掉脑袋。

而是掉下的脑袋,终将长出新的头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