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心医院(2/2)
趁着护工分神,我挣脱一只手,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,割断绳索。我冲向门口,护工扑上来。
玻璃碎片刺入他的眼睛!他惨叫着倒地。我夺门而出,在迷宫般的地下室狂奔。
身后传来警报声和脚步声。我躲进一个储藏间,屏住呼吸。外面人声嘈杂,渐渐远去。
储藏间堆满文件箱。我随手翻开一个,里面是泛黄的病历和照片。照片上的人,有些我认识,是“痊愈”后进入“康复中心”的病人。
但病历日期显示,这些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入院!有的甚至超过十年!
最后一页贴着最新照片。照片里的人面容年轻,与十年前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!
他们不会衰老?!
我继续翻找,在箱底发现一本厚重的实验日志。署名是霍夫曼,但日期始于1898年——三十年前!
日志详细记录着实验过程:从最初的脑组织提取,到培育,再到“移植”和“控制”。
最后一页,霍夫曼写道:“1899年7月12日,第一次成功将培育脑组织植入活体。实验体存活,但出现排异反应。需改进营养液配方。”
“1905年,突破性进展:发现‘灵魂’并非存在于整个大脑,而是特定神经元集群。提取并培育该集群,可创造‘空白载体’。”
“1911年,重大成功:将培育集群植入已死亡三小时的躯体,躯体‘复活’。虽无自主意识,但能执行简单指令。我称之为‘重生者’。”
“问题:重生者会逐渐‘腐烂’,无论怎么维护,最长存活期仅三年。必须找到持久保存方法,或……定期更换躯体。”
更换躯体?我头皮发麻。那些不会衰老的病人,难道……
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我藏身货架后,透过缝隙看见霍夫曼博士和护士长走进隔壁房间。
那房间中央有个巨大的玻璃罐,里面悬浮着一具完整的人体!是个年轻男子,闭着眼,仿佛沉睡。
“这是第几代了?”护士长问。
“第七代躯壳。”博士抚摸着玻璃罐,“最完美的一具,可惜原主的脑组织排异反应太强,只能清空作为载体。”
“那个秦医生呢?他的脑组织很特别。”
“正在找。他逃不远。”博士冷笑,“他的大脑会成为优秀的‘控制核心’,也许能让我们制造出真正有思考能力的重生者。”
他们离开后,我溜进那个房间。玻璃罐旁的控制台亮着屏幕,显示着复杂的生命体征数据。
我鬼使神差地按下几个按钮。罐内液体开始排出,罐盖缓缓打开。那具躯体滑落出来,瘫在地上。
他睁开了眼睛!空洞的、茫然的蓝色眼睛。他挣扎着要站起来,动作笨拙如婴儿。
突然,他的眼睛对上我的视线。一瞬间,某种东西“连接”上了!我看见他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微光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“你是谁?”我低声问。
“威廉……我是威廉·霍夫曼……”他断断续续地说。
霍夫曼?院长的儿子?我记得院长提过一次,说他儿子多年前病故。
“博士……我父亲……用我的身体……做实验……”威廉的眼睛开始流泪,但流下的是淡绿色液体。
“他失败了……我的意识被困在这里……不能控制身体……只能看着……”
我明白了。霍夫曼博士用儿子的身体作为“重生者”的载体,试图保存儿子的意识,却制造出一个无法自主的囚徒。
“毁掉……这里……”威廉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“所有罐子……所有数据……否则……永远……”
他的眼睛突然翻白,身体剧烈抽搐。控制台警报响起,红光闪烁。
“检测到未授权意识激活!开始清除程序!”冰冷的电子音响起。
威廉的七窍流出绿色液体,他最后看了我一眼,彻底不动了。脚步声再次逼近,这次更多,更急。
我冲出房间,朝地下室的深处逃去。直觉告诉我,那里可能有出口。
最深处是个焚烧炉房,热浪扑面。炉门开着,里面堆满灰烬和未燃尽的碎骨。
墙上贴着一排照片,都是医院的工作人员:护工、护士、甚至医生。每张照片下有个日期,最近的就在上周。
他们都是“消耗品”?用旧了就焚烧处理,换上新“载体”继续工作?
炉旁有个控制杆,标注着“紧急排气”。我拉动它,头顶的通风管道打开,冷空气灌入。
我爬上管道,不顾一切地向上爬。管道狭窄,布满灰尘和蛛网。下方传来叫喊声,但他们太胖,进不来。
爬了不知多久,前方透出微光。我踢开通风口栅栏,滚落到地面。
这里是医院的后山,远处可见城市的灯火。我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,直到看见大路。
三天后,我带着警察返回。但已经人去楼空,只剩空荡荡的建筑。
地下室被彻底清理,所有设备、罐子、文件都不见了。焚烧炉里只有普通垃圾的灰烬。
警察认为我疯了,毕竟我没有任何实质证据。那些“重生者”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我被医院解雇,在医学界名声扫地。同行们私下议论,说我精神出了问题。
但我没有放弃。我用尽积蓄,雇了个私家侦探,追踪霍夫曼博士的下落。
半年后,侦探给我寄来一张模糊的照片。是在南方某个港口拍的,一艘货轮正在离港。
甲板上站着一个人,侧脸像极了霍夫曼博士。他身边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,动作整齐划一。
照片背后,侦探写着:“目标乘船前往南洋。同行者疑似政府高官,身份保密。调查受阻,终止合作。”
我把照片和所有记忆封存,离开了那个城市。多年后,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小新闻。
南洋某小国政局突变,新上台的领导人推行一系列激进改革。配图里,那位领导人眼神坚定,但有种难以言喻的僵硬。
他的内阁成员站成一排,姿势标准得像是量过角度。他们的笑容弧度一模一样。
我把报纸扔进火炉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从未消失,它只是换了个地方,换了种形式。
而我,每年都会收到一封没有寄信人地址的信。信封里只有一张白纸,纸上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:
“你的大脑,我们仍需要。”
最近一次收到信,是在昨天。这次,信里多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,像是被焚烧过的骨灰。
我把它冲进下水道,但当晚就做了噩梦。梦里,我站在的地下室,周围全是玻璃罐。
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“我”。不同的年龄,不同的表情,但都是我的脸。
霍夫曼博士站在中央,对着所有“我”说:“秦望山,你是最完美的母本。我们会有无数个你,服务无数个新世界。”
我惊醒了,浑身冷汗。起床照镜子,发现自己左耳的后面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疤痕。
摸上去,微微凸起,像是缝合的痕迹。可我从未在那里动过手术。
镜子里的我,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,露出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、僵硬的微笑。
我砸碎了镜子。但碎片里的每一张脸,都在重复那个笑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