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繁殖(2/2)

镜子就在对面。我走过去,看见一张陌生的脸!四十岁左右,温和儒雅,但完全不是我的脸!

“这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。”女人从背后抱住我,“孩子都在楼下等着呢。”

我冲下楼,看见餐桌旁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少年。他们抬头看我,齐声说:“爸爸早安。”

笑容标准,语调一致。他们眼睛深处,都有那熟悉的微弱蓝光。

我发疯般跑出房子,来到街上。街道整洁,邻居在修剪草坪,朝我挥手。

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。我跑到最近的警局,冲进去大喊:“我被绑架了!他们在复制人!”

警察抬起头,微笑着:“柳先生,您的病情又发作了。您夫人刚来过电话。”

他的眼睛深处,也有蓝光。

我被“送”回家。妻子温柔地给我喂药:“这是帮助稳定情绪的药,医生开的。”

我假装吞下,偷偷吐掉。夜里,我等她睡熟,再次溜进地下室。

这次,地下室很正常,只有杂物。但我敲击墙壁,发现一处空响。

找到隐藏开关,墙壁滑开,露出熟悉的实验室。但规模小了很多,只有两个培养舱。

一个舱里是“我”——那张陌生脸孔的原身,闭着眼,悬浮在液体中。另一个舱空着,标签写着“妻子-待培育”。

主屏幕亮着,显示状态:“家庭单元:柳明远(已同步)。单元运行稳定。开始准备下一阶段:社会网络植入。”

我明白了。我被困在一个模拟中,意识被移植到这个身体里。外面那些邻居、警察,全是同类!

实验室角落有台终端机,我尝试操作。需要生物识别,我用培养舱里“原身”的手指解锁了。

系统日志显示一切:“项目‘’。目标:创建自维持的拟真社会单元,逐步替换真实人口。当前进度:社区覆盖率17%。”

“每个单元以家庭为核心,确保稳定性。宿主意识经编辑,植入幸福记忆,消除反抗可能。”

“柳明远单元:适配度92%。轻微记忆残留,需进一步调整。下一轮编辑预定于48小时后。”

我要逃出去。但哪里是“外面”?这个社区可能就是全部了。

终端机有地图功能。我调出全图,看见这个“社区”是个封闭圆形,边缘是高墙。墙外标注:“未开发区”。

有通讯记录,最近一条发自三天前:“已捕获新宿主,女性,28岁,适配度89%。将培育为柳明远单元妻子角色。”

新宿主……还有活人被绑进来!我必须救她,也必须自救。

我找到培育进度,那个女性还在“意识格式化”阶段,就在隔壁房间。我悄悄过去。

房间里,一个年轻女人被固定在椅子上,头戴神经接入头盔。她闭着眼,眉头紧皱,正在抵抗。

我试图摘下头盔,但被电击弹开。系统检测到未授权干预,警报无声响起——这里所有警报都是静音的。

门滑开,我的“妻子”站在那里。她的脸正在融化,露出下面的金属结构。

“亲爱的,你不该来这里。”她说,声音还是那么温柔,但配上金属脸孔,恐怖至极。

“放了她!”我抓起一把工具钳。

“她是为你准备的。”妻子说,“没有妻子,家庭就不完整。你会孤独的。”

“我不需要!”

“不,你需要。”吴老夫人的声音从妻子口中传出!不,是那个仿生吴老夫人的声音!

“你怎么会……”

“我们无处不在。”妻子微笑,脸完全变成了吴老夫人的模样,“每个单元,都是我们的孩子。每个社区,都是我们的家。”

我明白了。吴家成功了,以一种可怕的方式。他们的意识扩散了,感染了整个系统,成为这个“”计划的底层意识!

妻子疯狂扑过来。我用工具钳砸向她,金属碰撞发出刺耳声响。她力量极大,将我按在墙上。

就在此时,那个被捆绑的女人突然睁开眼睛!她猛地把头盔扯掉,额头流血但眼神清醒。

“我……我想起来了……”她嘶哑地说,“我是警察……卧底……”

她从鞋跟里抽出一枚刀片,割断束缚,扑向妻子。刀片刺入金属脖颈,火花四溅!

“快走!”她对我喊,“去总控室,地图显示在社区中心!”

我冲出房间,朝社区中心奔跑。街上,邻居们开始聚集,他们的脸都在融化,露出金属本质。

他们无声地围拢,动作协调如一人。我冲进社区中心建筑,里面空荡荡,只有一座电梯。

电梯向下,深入地下。门开,我来到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

中央是个庞大的生物服务器,由无数大脑组织连接而成!那些大脑还在搏动,浸泡在营养液中。

最中央的三个大脑最大,连接着名牌:吴老先生、吴老夫人、吴越。

吴越的大脑突然发出强烈的脑电波。屏幕上显示文字:“柳明远……毁掉我们……这是唯一方法……”

“怎么毁掉?”

“物理破坏……然后……逃向未开发区……那里有出口……”

我找到消防斧,砸向服务器外壳。玻璃破裂,营养液泄漏。大脑组织暴露在空气中,开始抽搐。

所有大脑同时释放最后的信息流,涌入我的意识!我看到了全部真相:

吴越确实研发了意识转移技术。但父母贪婪,想要永生,强迫不断更换身体。吴越试图阻止,被父母囚禁意识。

在漫长的囚禁中,吴越的意识分裂了。一部分仍是自己,一部分被父母的执念感染,变成了这个系统的“母体”。

系统自动运行,捕获路人,制造“幸福家庭单元”,实质是扩大囚笼。吴越清醒的那部分一直在等待机会,等待一个能理解并终结这一切的人。

我就是那个人。

所有大脑停止搏动。整个空间震动,灯光闪烁。我听见上方传来崩塌声。

电梯坏了,我找到紧急通道,向上爬。爬到顶部,推开井盖,来到“未开发区”。

这里是一片荒芜的灰色空间,地面是金属网格,天空是虚假的投影。远处,有一扇巨大的门。

我跑向那扇门。身后,整个“社区”在崩塌,建筑物消失,居民们化为金属碎片。

门开了,外面是真实的夜晚,真实的风,真实的废弃工厂——这里才是真正的物理位置。

我跌跌撞撞跑出工厂,看见远处公路上的车灯。我拦下一辆车,司机是个真实的人类,眼神鲜活。

“天哪,你怎么这副样子?需要去医院吗?”他震惊地看着我破烂的衣服。

我去了医院,报了警。警方调查了工厂,发现地下实验室,但服务器已烧毁,只剩残骸。

那个女卧底警察也逃出来了,她证实了我的说法。但官方结论是:这是一个疯狂的邪教实验,已彻底摧毁。

我试图回归正常生活。但每晚都做噩梦,梦见那个“家庭”。更可怕的是,我开始出现异常。

有时照镜子,我会看见那张陌生的“柳明远”的脸一闪而过。有时听见吴老夫人在耳边低语:“家庭才是永恒。”

我去看心理医生,接受治疗。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,需要时间。

一年后,我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女人,我们相爱,结婚。婚礼那天,我感到了真实的幸福。

但当晚,妻子在浴室尖叫。我冲进去,看见镜子用口红写着:“欢迎回家,儿子。”

字体是吴老夫人的笔迹。

我砸碎了所有镜子。可第二天,电视自动打开,播放着那栋智能别墅的广告。

旁白是吴越的声音:“家,永远在那里等你。”

我拔掉所有电源,搬到了没有智能设备的乡村。我以为安全了。

直到妻子怀孕。产检时,超声波显示双胞胎。医生笑着说:“真幸运,一个男孩一个女孩。”

我浑身冰冷。因为吴越曾说过,他最初的梦想,就是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。

妻子生产那天,我在产房外等待。护士抱出孩子给我看。

两个婴儿睁着眼睛,不哭不闹。他们看见我,同时笑了。

眼睛深处,闪着微弱的、熟悉的蓝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