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蚀症（2/2）
“这方法，也只是饮鸩止渴。”
转移？李贺的心脏狂跳起来。把这种诅咒，转移到别人身上？
他挣扎了整整一夜。道德感在尖叫，但求生欲嘶吼得更大声。天亮时，他眼神空洞地做出了决定。
他选中了楼下便利店总是值夜班的年轻店员，小赵。那是个乐观憨厚的小伙子，对他总是笑呵呵的。
计划很简单。邀请小赵来家里看一部“绝版恐怖片”，关掉所有灯。然后，想办法让小赵注意到他“异常”的影子——或者，根本没有影子。
晚上，小赵如约而来。李贺早已关掉了家里所有的灯源，只留下电视机屏幕的光。电影开始，是一部老旧的片子，光线昏暗跳动。
李贺的心跳得像擂鼓。他悄悄调整坐姿，让电视机的光，将自己的轮廓投在身后的白墙上。
他屏住呼吸，等待着。
电影进行到一半，一个高亮镜头闪过。墙上，李贺的影像轮廓旁边，应该出现的浓黑影子——没有出现。只有一片模糊的、抖动的光斑。
小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微微侧头，瞥了一眼墙壁。
就是现在！
李贺猛地转过头，用自己所能做出的最恐怖的表情，嘶声说：“你看……我的影子……是不是不见了？”
他按照论坛所说，让对方“看见”并“理解”。
小赵疑惑地看着墙，又看看李贺，忽然笑了：“李哥，你这玩笑开得……你背后不是有影子吗？你看，就在墙上啊，好端端的。”
什么？
李贺浑身僵硬，一点点扭过头，看向墙壁。
在电视机闪烁的光线下，一个漆黑、完整、再正常不过的人形影子，紧紧地贴在他的轮廓旁边，随着画面明暗微微晃动。
他的影子，回来了。
不，不是回来。是它“成熟”了，不再需要隐藏了。
小赵还在笑：“李哥，你这电影也不吓人啊……”他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的眼睛，直勾勾地盯住了李贺身后的墙壁，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。
李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只见墙上，那个属于李贺的、正常的影子，此刻，正缓缓地、极其不自然地，将自己的“头”，从李贺轮廓的头部位置，扭转了一百八十度！
影子的“脸”，对准了沙发上的小赵。
然后，它张开了嘴——那是一个纯粹黑暗构成的、撕裂般的空洞。
小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，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，疯狂扭动门把手。门不知何时锁死了。他转身背靠着门，剧烈颤抖，指着墙壁：“影子……影子……活了！”
李贺却感觉不到丝毫恐惧，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。他低头，看着自己脚下。在地板上，他的影子安静地躺着，和墙壁上的那个动作并不一致。仿佛墙上的那个，是独立的。
他能感觉到，一种饱足而愉悦的情绪，正从自己背部的灰痕处传来。那不是他的情绪。
墙上的影子，开始像粘稠的沥青一样，从墙壁上“流”下来，顺着地板，悄无声息地蔓向吓得瘫软的小赵。小赵的影子，在接触到这团流动的黑暗时，像被擦掉的铅笔痕迹，迅速淡化、消失。
紧接着，那黑暗顺着小赵的脚踝，缠绕上去。
小赵的惨叫声，变成了被掐住脖子般的“嗬嗬”声。他的皮肤下面，开始浮现出和李贺背上一样的、快速游走的灰色痕迹！
李贺明白了。论坛上说的方法，前半部分是对的。确实可以转移。但后半部分，错了，或者，隐瞒了。
根本不是将自己的“影痕”转移给他人。
而是让自己的“成熟体”——那个可以脱离的影子，去吞噬他人的影子，完成“捕食”！他自己，只是一个……巢穴？一个宿主？
小赵在地上抽搐着，皮肤下的灰痕越来越浓，最终在他胸口凝结成一张痛苦扭曲的黑色人脸。然后，一切静止了。
小赵不动了。他的呼吸变得微弱，但还活着。只是眼神空洞，像被抽走了灵魂。
而李贺脚下那个安静的影子，颜色似乎更深了些，轮廓也更清晰了些。一股暖流，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，从影子传回李贺的身体。那暖流带来的不是舒适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充满掠夺感的“力量”。
墙上的影子早已回归他的脚下，与地上的影子融为一体，温顺无比。
李贺走到昏迷的小赵身边，看着他胸口那张渐渐隐去的黑色人脸。他知道，过不了多久，小赵也会“成熟”，也会需要去“捕食”。
这不是疾病。
这是一条……食物链。影子，以影子和人的生命力为食。而宿主，是它们的共生体，也是帮凶。
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，又看看屋内明亮的灯光。光可以压制它们，却无法消灭。它们潜伏在光明的背面，等待着每一次黑暗的降临。
而他自己，已经成了黑暗的一部分。
李贺缓缓走到镜子前，关掉了房间里最后一盏灯。
彻底的黑暗中，他看不见自己。但他能感觉到，背后那东西，正在欢快地舒展。它已经不需要借助光线来显形了。它就在那里，在他的身体里，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之下，等待着他下一次的“饥饿”。
镜子里，或许什么也没有。
又或许，在绝对的黑暗深处，正有一张模糊的、属于他却又不是他的脸，缓缓浮现，对着外面这个仍有光的世界，咧开无声的微笑。
而他，将带着这个微笑，走进每一个黑夜，寻找下一个……完整的影子。
手机从李贺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，屏幕亮起，微弱的光映亮一小片地板。
地板上，两个影子紧紧重叠。
不，仔细看，是下面的那个，正在缓慢地、不可抗拒地，将上面的那个，一丝一丝地，吞吃殆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