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身锁(2/2)
万一……万一真是这锁让她不做噩梦呢?万一昨晚只是自己的幻觉呢?
她最终把锁放回枕头下。那天上班,她心神不宁,打碎了两个杯子。同事小赵关切地问:“楚尧,你脸色好差。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”
“我没事。”楚尧挤出一个笑。
下班回家,她在楼道里又遇到了那位老太太。老人抱着蓝布包袱,站在她家门口,仿佛已等了很久。
“姑娘,锁好用吗?”
楚尧握紧钥匙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?”
“这楼里的事,我都知道。”老太太向前一步,“昨晚睡得好吧?但锁要放对地方。放错了,会锁走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老太太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她的脸看。“你丢东西了吗?”
楚尧一愣。早上出门时,她确实找不到最喜欢的银项链了。翻遍了梳妆台也没找到。
“仔细想想,”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丢的只是项链吗?”
记忆像被撕开一道口子。楚尧忽然想起,昨晚睡前,她明明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。今早却在客厅茶几上找到。还有,冰箱里的汤……
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!”楚尧后退,脊背撞在冰冷的墙上。
老太太摇摇头。“是你自己选了锁。”她转身要走,又回头,“今晚,锁要放在客厅。记住,只能是客厅。”
“如果我不放呢?”
老太太笑了。那笑容在昏暗的楼道里,显得无比诡异。
“那你丢的就不只是东西了。”
门在楚尧面前关上。她瘫软在地,掌心全是冷汗。掏出手机想报警,却再次没有信号。这栋楼,这个小区,仿佛与世隔绝的孤岛。
夜里十一点,楚尧盯着茶几上的锁。
放,还是不放?
窗外的风呼啸着,刮得玻璃呜呜作响。她想起那些噩梦,想起门把手上的黏液,想起冰箱里的人指甲汤。
最终,她颤抖着手,把锁放在客厅电视柜上。
这一夜,她又睡得很沉。
但清晨醒来时,世界变了。
楚尧坐在床上,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皮肤上有细小的皱纹,指关节微微凸起。这不是她的手——或者说,不完全是她的手。
她冲进浴室照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是她,又不是她。五官轮廓没变,但眼角多了细纹,法令纹深了些,头发也失去光泽。像一夜之间老了五岁。
不,不止五岁。
她撩起睡衣,腹部有一道淡淡的疤——剖腹产的疤痕。可她从未生育过。
楚尧崩溃地哭喊,声音沙哑难听。她跌跌撞撞跑进客厅,电视柜上的锁……锁变了。
原本拇指大的黄铜锁,现在有半个巴掌大。锁身变成了暗红色,那些刻纹凸起、扭曲,像血管一样搏动着。最恐怖的是,锁孔里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,顺着柜面往下淌。
她明白了。
这锁锁走的不是噩梦,是时间。是生命。
或者,是别的什么更本质的东西。
楚尧抓起锁,发疯似的冲出门。她要砸了这鬼东西,要去找那个老太太问清楚。302的门紧闭着,她拼命捶打。
“开门!你给我开门!”
门悄无声息地开了。
但不是302的门,是她自己家的门。楚尧回头,看见门内站着一个人。
是她自己。
更年轻、更鲜活的自己,穿着她昨天穿过的睡衣,脸上带着她早已消失的明媚笑容。那个“楚尧”歪了歪头,声音清脆:“你找谁?”
楚尧说不出话。她低头看手里的锁,锁身滚烫,那些“血管”跳动着,仿佛有生命。
“我……我是楚尧。”她嘶哑地说。
门内的“楚尧”笑了。“我也是。”她伸手,轻轻抚摸自己的脸,“这才是楚尧。你……你只是个装错东西的锁。”
话音未落,那只手猛地伸出,抓住了真楚尧的手腕。
力量大得惊人。
楚尧被拖进屋里,摔在地上。她看见“自己”蹲下来,眼神温柔又残忍。“老太太没告诉你吗?,锁走的可以是噩梦,也可以是……人。”
“你锁走了我的噩梦,我就得拿走你的人生。这很公平。”
楚尧想挣扎,但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。她眼睁睁看着“自己”拿起那把锁,插进她的胸口。
没有痛,只有彻骨的冷。
锁像融化了一样,渗进皮肤。她能感觉到它在体内蔓延,像根系扎进血肉。视线开始模糊,最后看见的,是“自己”满意的笑容。
“晚安,”那个声音说,“祝你好梦。”
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再次有意识时,楚尧发现自己站在302门前。怀里抱着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,身上穿着湿透的花布棉袄。
雨声哗哗。
前方,一个年轻姑娘撑着黑伞走过来。身材窈窕,神色疲惫。
楚尧抬起头,脸皱得像揉烂的纸,但眼睛异常清澈。
“姑娘,”她听见自己用嘶哑的声音说,“能借我打个电话吗?我迷路了。”
姑娘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。
楚尧笑了。她知道,这姑娘会送她回家,会接过那把锁,会一步步走进这个循环。
包袱里,新做好的微微发热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一滴滴,像在倒计时。楚尧牵着姑娘的手,走向那栋黑暗的老楼。
楼道没有灯。
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仿佛已走了千万遍。
门轴发出尖锐的呻吟。
暗红色的门,在她身后缓缓关上。
锁住了又一个替身。
也锁住了她自己,永无止境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