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结绳记(1/2)
九月的晨光裹着桂花香漫进窗户时,李若雨正踮着脚往衣柜顶摸索。
她的米白针织衫下摆被扯起一点,露出截纤细的小腿,脚腕上那串陆沉送的银铃铛随着动作轻响。
“若雨。”
陆沉端着刚煮好的南瓜粥从厨房出来,粥香混着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味。
“又在找什么?”
李若雨手一抖,差点碰倒床头柜上的多肉盆栽。
她转身时耳尖泛红,手指绞着毛衣袖口: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就是昨天整理东西,翻出个旧盒子。”
陆沉瞥见她藏在身后的衣角。
他眯起眼笑:
“旧盒子?”
“就……在衣柜最上层那个铁盒。”
李若雨声音越来越轻,像只被揪住尾巴的猫。
“你帮我拿下来?”
陆沉把粥放在餐桌上,走到衣柜前。
铁盒落了层薄灰,边角磨得发亮,显然常被打开。
他指尖刚碰到盒盖,就听见李若雨在身后说:
“别直接碰,里面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掀开了盒盖。
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沓红绳,粗的细的。
编了一半的散着,编完的系成小团。
最上面压着张便签,是李若雨的字迹:
“9月1日,第37次失败。”
陆沉的呼吸顿住。
他记得上周三深夜,李若雨在书房改论文。
他起夜时看见她趴在桌角打盹,手边散着一堆红绳;
上周五早晨,他买早餐回来,她正对着窗台上的小橘嘀咕:
“你怎么总把绳子咬断?”;
昨天傍晚,他帮她熨衬衫时,她突然抽走他手里的熨斗:
“等等!别碰那团线!”
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碎片,早就在她的生活里织成了一张网。
“若雨……”
陆沉喉结动了动,转身时撞翻了她手里的马克杯。
深褐色的咖啡溅在她白毛衣上,他却顾不上,只是盯着她瞬间绷紧的肩线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……”
李若雨慌忙抽纸巾擦他手背:
“上周二在图书馆,看见毕业生挂的中国结。就想着……”
她声音低下去。
“我们搬进来这么久了,还没……”
陆沉突然握住她的手腕。
她的手背上沾着咖啡渍,指腹却还留着编绳子时磨出的薄茧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
他拇指摩挲她虎口处的红印,那是绳子勒的。
“网上查教程。”
李若雨别过脸。
“第一次编了三天,拆了重来;第二次用了细红绳,结果小橘把我放在沙发上的绳子全咬断了;第三次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第三次编完才发现,中国结要‘上劲’,我之前总松松垮垮的。”
陆沉突然想起,上周四他在客厅写小说,听见书房里有“咔嚓”一声。
他进去时,李若雨正对着台灯皱眉,脚边躺着截断成两截的红绳。
“怎么了?”
他问。
她抬头冲他笑:
“没事,绳子质量不好。”
可他分明看见她睫毛上沾着水光。
“傻姑娘。”
他喉头发紧,把她搂进怀里。
她身上还带着咖啡香,混着点他送的橙花香水味,像团揉碎的暖阳。
李若雨埋在他胸口闷声说:
“我还想编个大的,挂在玄关。这样每次进门都能看见……”
“已经很好了。”
陆沉捧起她的脸,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。
“你看,铁盒里全是你的小心思。”
李若雨破涕为笑,伸手戳他心口: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“我要看。”
陆沉打断她。
“现在就看。”
李若雨犹豫了一下,转身从铁盒最底层捧出个用红绸布包着的东西。
她解开红绸的动作很慢,像在拆开什么珍贵的秘密。
里面是个巴掌大的中国结,纯红丝线编得极密,每一股都透着光。
结体是传统的双钱扣,上下各坠着枚小玉珠。
是她上次逛古玩市场时看中的,说要“配中国结才好看”。
结尾处系着截流苏,红绒线被编成细穗,轻轻摇晃时,像落了满串小火星。
“这是……”
陆沉的指尖悬在结上方,不敢碰。
“昨天凌晨三点才编完。”
李若雨的声音软得像棉花。
“怕你发现,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编。结果小金半夜爬上来,爪子把我手背抓了两道。”
她卷起袖子,腕内侧果然有两道浅浅的抓痕。
“不过没关系,编完的时候,小橘蹲在我腿上,尾巴扫得我脸痒痒的。”
陆沉轻轻接过中国结。
丝线触手温凉,却带着她掌心的温度。
他翻来覆去看,发现结体中央隐约有行小字。
是用金线绣的“长乐”,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我想绣‘岁岁’,但怕太显眼。”
李若雨凑过来。
“后来觉得‘长乐’好,长长久久的。”
陆沉突然把中国结贴在胸口。
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,像有面小鼓在胸腔里敲个不停。
“若雨。”
他声音发颤。
“这比我在首饰店看见的所有礼物都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若雨笑着帮他理了理被睡乱的头发。
“你上次说,‘幸福不是多贵的东西,是一起过的日子’。我就想,我要给你编个结,把我们的日子拴紧了。”
窗外的风掀起纱帘,吹得书桌上的论文纸哗哗响。
李若雨的教案摊开着,边角被她折出小波浪;
陆沉的小说手稿摊在沙发上,主角正牵着女主角的手走在巷子里。
那是他上周写的片段,灵感来自他们常去的巷口那家豆浆摊。
小橘不知什么时候跳上床,歪着脑袋看他们。
小金则趴在门口,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地板,像在打拍子。
“要挂在哪里?”
陆沉问。
“玄关吧。”
李若雨踮脚指了指门框。
“这样每次出门,一抬头就能看见。回来的时候,推开门第一眼也是它。”
“好。”
陆沉抱着中国结走向玄关,李若雨跟在他身后。
阳光透过防盗门的镂空网格照进来,在中国结上投下斑驳的影。
陆沉踮脚把它挂在门框中央,红结垂下来,刚好挡住门框上的小裂痕。
那是去年搬家时,他搬钢琴不小心磕的。
“这样就看不到了。”
他转身抱住李若雨。
“以后我们的日子,只有甜。”
李若雨踮脚亲他嘴角:
“甜的。”
上午十点,陆沉窝在沙发里改小说,键盘声“哒哒”响。
李若雨在阳台浇花,水壶嘴喷出的细流落在绿萝叶上,溅起小水珠。
小橘趴在她脚边打哈欠,小金则叼着陆沉的拖鞋往卧室跑。
它总爱把拖鞋叼到自己的窝旁边,说是“给主人留的”。
手机突然震动,是刘嘉怡发来的消息:
“若雨!我抢到两张周末的话剧票!《暗恋桃花源》,你不是说想看吗?”
李若雨擦了擦手,凑到陆沉身边看手机。
他正写到男女主角在巷口分别的场景,键盘停在“她转身时。
围巾上掉下一颗糖,他弯腰捡起,放进嘴里,甜到心里”那句。
“周末?”
陆沉问。
“不是说要改论文吗?”
“导师说下周再交终稿。”
李若雨眼睛亮起来。
“嘉怡说那家的桂花糕超好吃,看完话剧我们去买。”
陆沉笑着打字回复:
“好,我和你们一起去。”
“你不是要考试?”
李若雨戳他肩膀。
“考试在周二,周末没事。”
陆沉关掉电脑。
“再说了,和你去的话剧,比考试重要。”
李若雨的脸瞬间红透。
她低头拨弄中国结的流苏,耳尖红得像要滴血:
“谁、谁要你陪……”
“要要要。”
陆沉把她抱到腿上。
“我还没看过教授大人看话剧的样子呢。”
“教授大人”李若雨哼了一声,却主动勾住他的脖子。
小橘凑过来,用脑袋蹭她手背;
小金则叼着拖鞋跑过来,把拖鞋往两人中间推了推。
这是它表示“求关注”的方式。
“小金,你也想去?”
陆沉笑着摸它脑袋。
小金立刻摇起尾巴,尾巴尖扫过李若雨的发梢。
她被逗得笑出声,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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