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观中首夜(2/2)

这是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疑问。陈玄子看似邋遢懒散,实则深不可测。他收留他们,提出严苛条件,只给记名身份,种种行为都透着一股矛盾与诡异。

林宵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说道,声音在风声中断断续续:“他…很强。比我们想象的,可能都要强。那枚铜钱…还有那本书…他似乎知道些什么,很忌惮,但又…似乎有某种…期待?”

他回想起陈玄子看向铜钱和《天衍秘术》时,那复杂难明的眼神,有忌惮,有探究,甚至有一丝…难以言喻的炽热?

“他的条件,很严。”林宵继续道,“封印秘典,从基础练起,不得私下修习…听起来是束缚,是限制我们快速获得力量。但细想…或许,他是在保护我们,尤其是保护我。”

“保护?”苏晚晴蹙眉。

“嗯。”林宵点头,眉心传来细微的刺痛,让他吸了口冷气,“那本书…很邪门。我只是看了几眼,就差点魂飞魄散。玄云子处心积虑要得到它…陈道长说它是‘凶物’,牵连因果,可能…是真的。以我现在的状态,强行参悟,必死无疑。从最基础的练起,虽然慢,虽然苦,但…或许才是稳妥的路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而且,玄云子…迟早会找来。若我没有一点扎实的根基,空有那本书上的秘法,恐怕也是任他宰割。陈道长让我打基础,未必没有…让我将来有资格,去面对玄云子的意思。”

苏晚晴若有所思。林宵的分析不无道理。陈玄子的行为看似苛刻无情,但细细品味,似乎又隐藏着一种更深层次的、近乎冷酷的“栽培”和“保护”。只是,这种“栽培”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,随时可能因为他们的“行差踏错”而终止。

“那他…究竟是什么人?真的只是这座荒废道观的主人?他和玄云子…有没有关系?”苏晚晴问出了最核心的疑惑。玄云观,玄云子,只差一字,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?

林宵摇了摇头,牵扯到伤处,又是一阵龇牙咧嘴:“不清楚。但他听到‘玄云子’名字时的反应…绝不寻常。他或许认识,或许有旧怨,或许…只是单纯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分量。但无论如何,他现在愿意收留我们,愿意给我一个机会,哪怕只是记名,哪怕规矩严苛…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。”

他看向苏晚晴,眼神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坚定:“晚晴,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。无论陈道长有何目的,无论前路多难,我们都要活下去,要变强。为了黑水村,为了李阿婆,张太公,为了…报仇。”

苏晚晴重重点头,眼中也燃起同样的火焰:“我明白。我会尽快恢复魂力。陈道长让我以‘护道者’身份留下,我不仅要护你周全,也要努力提升自己。守魂一脉的传承,或许…也能找到与这道观,与陈道长契合的地方。”

两人相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,看到了对未来的忧虑,也看到了那份绝境中相互扶持、不肯熄灭的求生与复仇之火。

风声似乎小了一些,烛火也稳定了些许。

“对了,”苏晚晴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小心取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陈玄子之前给他们的、几块硬得像石头、不知道用什么粗粮做的饼子,“陈道长给的,说是观里仅剩的吃食。你昏迷时我尝了一点,很硬,没什么味道,但…能填肚子。”

她掰下一小块,递到林宵嘴边。林宵现在的状态,吃不下硬物,苏晚晴便用手指将那饼子一点点捏碎,用水(来自后院那眼清泉)调和成糊状,小心翼翼地喂给他。

饼糊粗糙难咽,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,但在这绝境之中,已是难得的热量与希望。林宵艰难地吞咽着,每一口都牵扯着喉咙和脏腑的不适,但他强迫自己吃下去。他需要体力,需要恢复,哪怕一点点也好。

吃完那点少得可怜的饼糊,两人又分着喝了点泉水。冰凉的泉水滑过干灼的喉咙,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爽。

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。林宵重伤未愈,又强撑着精神分析了半天,此刻已是眼皮沉重。苏晚晴更是魂力(灵蕴)消耗过度,脸色苍白如纸。

“睡吧。”苏晚晴吹熄了那截短短的蜡烛,破屋瞬间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外面透进来的、微弱的暗红天光,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。她摸索着,在林宵身边的枯草铺上小心躺下,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处。

黑暗中,两人都睁着眼,望着头顶破漏屋顶外那永远暗红的天空,听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,和屋外永不停歇的、呜咽的风声。

身下是粗糙扎人的枯草,身上是单薄难以御寒的薄被,屋内漏风,潮湿阴冷。远处,是魔气笼罩的死亡世界;近处,是深不可测、规矩严苛的“师父”。

前路茫茫,生死未卜。

但至少在这一刻,在这间破败漏风的屋子里,他们暂时安全,暂时有了一个可以相互依偎、舔舐伤口的角落。

“晚晴。”黑暗中,林宵忽然低声唤道。

“嗯?”苏晚晴应道,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。

“…谢谢。”林宵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
苏晚晴没有回答,只是在黑暗中,轻轻握住了林宵那只冰凉的手。她的手同样冰冷,但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,似乎就能从彼此身上汲取到一点点微不足道、却真实存在的暖意。

破屋外,风声呜咽。

玄云观的首夜,便在这样相依为命的冰冷与微弱暖意中,悄然度过。

而明天,等待他们的,将是封印《天衍秘术》的艰难仪式,以及陈玄子口中“最正统、最基础”的修行之路的开启。那条路,注定布满荆棘,但却是他们眼下,唯一可见的、通往复仇与生存的,渺茫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