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0章 张好古送礼(2/2)
孙传庭示意亲卫接过木匣,自己则缓步走到帅案后坐下。他接过木匣,指尖轻轻触碰到那火漆印,目光锐利如刀。他仔细查验了火漆的纹路,又对比了自己记忆中张好古印信的样式,确认无误后,才用佩剑的剑鞘轻轻敲碎了火漆。
木匣开启,里面静静躺着一封折叠整齐的文书。孙传庭抽出文书,缓缓展开。只见那纸上的字迹,歪歪扭扭,毫无半分文人的娟秀之气,甚至可以说是丑陋不堪。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,笔画苍劲有力,仿佛是用刀尖刻上去一般,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与狠厉。
纸上的墨字,在跳跃的炭火光芒下,显得格外清晰:
松台巡张好古抚致援师总督孙传庭书
援师总督孙大人麾下钧鉴:
展信之时,或许职部护国军已与建虏鞑子相遇于疆场。伏念大人统兵西来,威声远振,职与三军将士,莫不翘首以盼,感佩涕零。
自鞑子入寇边墙,烽烟屡起,辽东一境,民无宁日。职家所在济南城,更是遭到屠城 。
职忝领巡抚之任,守土有责,不敢稍懈。两月以来,厉兵秣马,设伏险隘,砺兵于山谷,积粟于仓廪。全军上下,皆知国难当头,家仇未雪,无一人惜身,无一人畏战,皆抱“马革裹尸还,不教胡马度阴山”之决死之心。
今虏骑已至,我部当扼其咽喉,断其归路,然贼势猖獗,众寡悬殊。职部虽有死战之志,然孤军无援,恐难持久。大人手握王师劲旅,乃国之干城,民之依怙。伏望大人念及社稷安危,黎民倒悬,速发雄师,星夜驰援。或击其侧后,或断其粮道,使我部前后夹击,共破凶顽。
若大人肯出援手,此役必胜,松台之民,永沐恩波;大明之祚,更延永历。职与护国军全体将士,愿为前驱,死不旋踵。倘大人迟疑,我部纵战至一兵一卒,亦必坚守阵地,以报君恩。
翘首待命,望眼欲穿。
松台巡抚 张好古 顿首
崇祯年十二年三月九日
孙传庭将那封字迹丑拙却力透纸背的文书反复读了三遍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松台战场的血腥气与护国军的决绝,在他的心头重重碾过。
帐内炭火噼啪作响,火星溅起又落下,映得他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。他指尖轻轻叩击着帅案,案上的兵符与令箭纹丝不动,却似有千钧重量压在众人心头。出兵?还是按兵不动?
出兵,便要分走手中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。如今陕地流寇未平,北地鞑子又虎视眈眈,他麾下的援师是朝廷最后的精锐之一,一步行差踏错,便是满盘皆输的下场。可若是不出兵……文书中张好古那股“纵战至一兵一卒,亦必坚守”的狠劲,字字泣血。他仿佛能看见松台的山谷中,护国军以弱抗强,浴血拼杀的模样。
“至不济,也能在护国军遭创之时,救下些许溃兵。”孙传庭心中暗忖,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再也挥之不去。他孙传庭不是畏战之辈,更不是见死不救之人。张好古虽出身不高,行事亦有几分野路子,却守的是大明的疆土,护的是大明的百姓。
“诸将以为,此事当如何定夺?”孙传庭终于抬眼,目光扫过帐内立着的一众将领。
帐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督帅!不可!”左翼总兵率先出列,声如洪钟,“我等援师之责,乃拱卫京畿,牵制陕寇!松台远在千里之外,鞑子势大,我部若分兵前往,不仅救不得张好古,反要陷自身于险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