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国士(2/2)

“可……可这是北边加急送来的……”

侍女鼓起勇气补充道。

“听不懂孤的话是吗?!”

林远猛地转过身,眼中布满了血丝,那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侍女吓得浑身一哆嗦,手中的托盘差点掉落,慌忙将密信放在桌案上,连退数步。

就在此时,一个沉稳而带着关切的声音从侍女身后响起:

“我知道你心里烦躁,但这封信,你最好现在就看看。”

不知何时,女帝已悄然站在书房门口,她面色凝重,对侍女微微颔首,示意她退下。

林远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翻腾的心绪,拿起那封密信,撕开火漆。目光迅速扫过信上的内容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,最终,他怒吼一声,将信纸狠狠撕碎,碎片如同雪片般散落!

“混账!竟有人敢行此卖国求荣的勾当!可恨!可杀!!”

女帝走到他身边,捡起几片碎片,沉声道:

“信上说得很清楚。有人趁着我们与吐蕃交恶,注意力被吸引西线,竟私自撤换了燕云十六州关键隘口,尤其是蓟州的守军,企图为契丹打开门户。若非李存礼临阵倒戈,设计围杀了入城的契丹先锋,我北疆门户,此刻已然洞开!”

“李存礼。”

林远愣了一下,这个名字让他感到意外,但随即更大的怒火涌上心头,

“还能有谁?!除了石敬瑭那个畜牲,谁有这么大的胆子,谁又能调动北疆的防务!这个畜牲!为了权势,连祖宗基业都可以出卖!”

女帝按住他因愤怒而颤抖的手臂,冷静地分析:

“现在生气无用。他们手脚做得极其干净,撤换守将的理由看似充分,与契丹的联络更是隐秘。我们,没有证据。”

“没有证据?!”

林远烦躁地甩开手,在书房内来回踱步,

“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卖国贼逍遥法外,继续觊觎神器,祸乱天下吗?!这光景,唉!”

他重重一拳捶在书架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充满了无力与愤懑。石敬瑭比李嗣源还要忍辱负重,这样的人往往最难对付。

与此同时,蓟州城中,战火的痕迹尚未完全清除,但城防已然大大加强,从内地紧急调来的精锐官兵接管了各处要害,气氛肃杀。桑维翰站在城中的临时居所内,望着窗外络绎不绝的军队,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。他摇着头,喃喃自语:

“竟然……败了……还败得如此之惨……这下,如何向大人交代?”
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换上一副谦卑的笑容,走向后院一处更为隐秘的庭院。那里,一名乔装打扮的契丹来使早已等候多时,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与怒气。

桑维翰刚踏入院子,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暄,那契丹来使便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,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:

“这就是你们保证的万无一失?!啊?!现在好了!蓟州城不仅没拿下,守备比之前森严了十倍不止!你让我们日后如何再图燕云十六州?!还白白折损了我契丹五百最精锐的狼卫!说!那李存礼临阵反水,是不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苦肉计,故意坑害我契丹勇士?!”

桑维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,心里叫苦不迭。那李存礼明明是你们契丹自己找上门来,声称他已投诚,作为中间人牵线搭桥的,这也能赖到我们头上?可他深知此刻绝不能反驳,只能将腰弯得更低,连声赔罪:

“大使息怒!大使息怒啊!此次纯属意外,那李存礼狼子野心,我等也被他蒙蔽了!万万没想到他竟包藏祸心,行此悖逆之事!实在是,是我等失察,唐突了契丹天兵!”

“意外?一句失察就完了?”

契丹来使冷哼一声,

“现在机会没了,你说怎么办?”

“大使放心,来日方长,来日方长!”

桑维翰赶紧表态,

“石大人定会再寻良机,必将那燕云十六州,完好无损地双手奉于耶律皇帝陛下面前!还请大使千万消消火,莫要气坏了身子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挥手示意。几名容貌姣好的侍女端着精致的茶盘袅袅走入。那契丹来使的目光瞬间被吸引,如同饿狼见到了猎物,贪婪地在她们身上扫视。

桑维翰见状,立刻堆笑道:

“大使若是喜欢,这几名女子,尽可带走,略表歉意。”

出乎桑维翰意料的是,那来使竟收回了目光,冷笑一声:

“呵呵,不必了。”

桑维翰心里顿时“咯噔”一下,沉到了谷底。按照以往潜规则,这等“礼物”对方绝不会拒绝,如今竟直接回绝,难道契丹方面对与石敬瑭的合作,已经失去了信心?后续寻求契丹的帮助,恐怕是微乎其微了。

然而,那契丹来使话锋突然一转,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:

“本使此次前来,除了问责,更是奉了我家皇帝陛下的旨意。”

桑维翰立刻竖起耳朵。

“那李存礼,虽背叛我契丹,罪该万死。但其人临死不屈,慷慨赴义,这份忠烈,我家陛下闻之,亦深感敬佩。”

来使慢悠悠地说道,

“陛下有旨,愿将其遗体妥善收殓,遣使护送,归还洛阳。算算时日,派往洛阳的使臣,约莫半个月后就该到了。”

他盯着桑维翰,眼神锐利:

“本使将此消息提前告知于你,是让你家石大人好好想想,该如何应对,才能消除嫌疑,置身事外。”

桑维翰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,这是契丹在给他们时间擦屁股!他连忙躬身,感激涕零道:

“多谢大使!多谢陛下隆恩!下官代石大人,感激不尽!”

那契丹来使摆了摆手,继续道:

“还有一事。陛下让我转告,对于吐蕃那边,陛下颇有微词。言其尽行小人之径,暗杀偷袭,此乃陛下最为不耻之行。陛下说了,他不想与吐蕃人再有任何渊源。”

他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:

“之前双方有所接触之事,希望从未发生过。陛下可不想让西边那位正在气头上的秦王知道了,徒增伤心与误会。你,明白吗?”

桑维翰心头凛然,知道这是契丹在切割与吐蕃不良人的关系,以免引火烧身。他立刻保证:

“是是是!大使放心!绝对没有人知道这件事!此事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绝无泄露之虞!”

送走了契丹来使,桑维翰独自站在院中,望着阴沉的天空,心中五味杂陈。李存礼的忠烈反衬出他们的卑劣,契丹的警告意味着一条重要的外援渠道可能中断,而来自洛阳和长安的压力,却与日俱增。前路,似乎愈发艰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