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出发(1/2)

天光微亮,柴荣已洗漱完毕,将书册整齐码入青布背篓。推开房门时,东厢房里还传来张永德含糊的梦话。

“永德,该起了。”

屋内传来被子翻动的声音,接着是长长的哈欠:“再睡一刻,就一刻……”

“昨日夫子说了,今日要考《地理通志》第三章。”

柴荣叩了叩门,

“迟到者,罚抄十遍。”

“什么?!”

张永德猛地坐起,撞得床板“咚”一声响。不过片刻,他便衣衫不整地冲出门,嘴里还叼着半块蒸饼。

婉儿从灶间探出头,忍笑道:

“永德,头发还没梳呢!”

“来不及了表姐!”

张永德胡乱抓了两下头发,抓起书袋就往外跑。柴荣向婉儿点头致意,快步跟上。

晨光洒在朱雀大街上,蒸饼摊的热气混着豆浆香,飘了半条街。两个少年并肩疾行,青衫下摆被晨风拂起。

整日的课业如流水般过去。地理课上,吴敬斋先生讲地动之因,柴荣听得尤其专注。

“故地动非神怒,乃地底岩层移位所致。此说载于《地理通志》,乃秦王命司天监与工部匠人,勘验九州地震遗迹,历时五载方成。”

课后,柴荣对着笔记陷入沉思。纸页上是他工整的小楷:

“地动之因,一曰断层错动,二曰火山喷发,三曰岩层塌陷,”

“你说,”

他转头问正在打哈欠的张永德,

“这教材究竟是谁编写的?怎会知道地底之事?”

张永德揉揉眼睛:

“管他谁写的!总之比从前那些‘山神发怒’的鬼话靠谱多了。要我说啊,自然之威罢了,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。”

柴荣抚过书页上的插图——那是用细墨勾勒出的地层剖面,虽然粗陋,却是他生平第一次“看见”地底的模样。

“《地理通志》真是本奇书。”

他轻声说。

黄昏时分,二人收拾书册离开课室。刚走到阁外的廊道,便见前方又聚起一群人。

张永德立刻拉柴荣袖子:

“荣哥儿,‘魔王’又来了!咱们绕道吧。”

柴荣点头,两人转身欲走。

“站住!”

清脆的童音从身后传来。柴荣脚步一顿,无奈回头。

只见巧巧公主今日换了身鹅黄襦裙,梳着双丫髻,发间珍珠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她板着小脸走过来,身后跟着两名侍女,皆是低眉垂目。

让柴荣意外的是,小公主竟规规矩矩福了一礼——虽然动作生硬,显然刚学不久。

“爹爹说了,前几日的事是我的错。”

巧巧咬着嘴唇,声音里满是不情愿,

“让我来,来赔罪。”

此言一出,周围学子皆惊。几个世家子弟更是低声议论:

“让公主赔罪?!”

“殿下这是……”

“雷霆雨露皆为君恩,哪有君向臣赔罪的道理?”

巧巧听得那些议论,小脸涨红,却还是按着侍女教的样子,低下头:

“巧巧给你赔罪了。”

柴荣连忙躬身还礼:

“公主年幼,学生并未放在心上,实在不必如此。”

“哼,算你还懂事。”

巧巧抬起头,朝侍女使了个眼色。一名侍女捧上一只紫檀木盒,走到柴荣面前,轻声道:

“小哥,这是公主赐下的。还请收下,莫让我们为难。”

柴荣犹豫片刻,双手接过木盒。入手沉甸甸的,不知内有何物。

巧巧见他收了,似乎松了口气,却又撅起嘴低声道:

“反正爹爹过几日又要出远门,等爹爹走了,我一定要教训你!”

这话说得极轻,只有离得最近的柴荣和张永德听见。小公主说完,转身带着侍女离去,鹅黄的裙摆在小径上扫过。

回到小院时,婉儿已备好晚饭。见二人回来,笑道:

“今日倒是准时。”

张永德一屁股坐下:

“表姐,你是不知道,今日可算见了稀奇——小公主亲自给柴荣赔罪呢!”

婉儿惊讶地看向柴荣。柴荣将木盒放在桌上,缓缓打开。

盒内铺着红绸,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玄铁令牌,另有五六块碎金,每块约莫一两重,金光在烛火下流淌。

“哇塞!”

张永德伸手拿起令牌,

“这是龙纹?”

令牌正面浮雕着一只三爪金龙,龙身盘旋,鳞片细密;背面刻着几行小字,字迹略显稚嫩,像是初学写字的孩子所写后被人刻上:

“持此令者,可直入王府西侧门。巧巧赠。”

最后那个“赠”字,还写歪了一笔。

张永德翻来覆去地看:

“这令牌,有什么用?能进王府侧门?”

柴荣将令牌收回盒中:

“公主所赐,不可轻用。这些金子倒是实在——正好添些纸墨,再给两位姐姐扯几尺布做新衣。”

婉儿连忙摆手:

“使不得!这是殿下赏你的。”

“姐姐们照顾我们起居辛苦,本该酬谢。”

柴荣认真道,

“况且若非前日之事,也不会有这些金子。”

慕儿从灶间端汤出来,听见这话,脸色白了白。柴荣见状,不再多言。

晚饭后,柴荣回到房中,又将令牌取出细看。烛光下,玄铁泛着幽冷的光泽,那条三爪金龙仿佛随时会破铁而出。

他想起白日里巧巧那不情不愿的赔罪,想起她最后那句孩子气的威胁,又想起秦王林远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脸。

这位秦王殿下,究竟是怎样的人?

赏罚分明,却让公主向平民学子赔罪;权势滔天,却命人编写《地理通志》这等“无用之书”;世家恨他入骨,寒门却视他如光。

柴荣将令牌收进箱底最深处,用旧衣仔细盖好。

有些东西,现在还用不上。但或许有一天,

窗外月色清明,长安城的灯火渐次亮起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。

柴荣吹熄蜡烛,躺到床上。闭上眼时,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本地动之书上的插图——层层岩土之下,炽热的岩浆正在缓慢流动,积蓄着改天换地的力量。

这长安城,又何尝不是如此?

表面平静,底下暗流汹涌。而他,一个八岁的邢州少年,如今也被卷入了这暗流之中。

但这一次,他没有害怕。

手探到枕下,摸到那本《太宗实录》。粗糙的纸页摩挲着指尖,带来奇异的踏实感,

“殿下,你如此看重我,我不会辜负你的一片苦心。”

夜色渐深,少年沉沉睡去。梦中,他看见一条金龙从玄铁令牌中飞出,在长安城上空盘旋长吟。

清晨的秦王府书房,林远缓缓收功。周身散逸的阴阳二气如游龙归巢,渐渐敛入丹田。他睁开眼,轻叹一声。

自李茂贞将毕生功力传予他,已过去月余。这些日子,他每日运功炼化,将那磅礴的真气转化为自身的阴阳二气。可奇的是,岐王那般深厚的功力,竟只让他的修为堪堪达到大天位顶尖——离超越大天位的境界,还差一线。

“看来单靠真气转化还不够。”

林远自语,

“需寻一处天地灵气汇聚之地,吞吐日月精华,方有望突破。”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女帝推门而入,手中端着参汤:

“又要走了?”

“吐蕃之事耽搁不得。”

林远起身,接过汤碗一饮而尽,

“巧巧和蚩梦那边,你多看着些。特别是蚩梦——别让她再教巧巧一些奇怪的东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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