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魔女夜宴 31 决心（2/2）

“应该是的，你看起来好像很累。”她熟练地坐下，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地面。程默也沉默地坐在了她的旁边，肩膀微微垮下。

“你有进展了吗？”女孩轻声问，像是朋友间的闲聊。

“没有，”程墨摇头，“我发现我怎么也赢不了。无论我尝试多少次，改变多少策略，总会有意外。”

“所有方法都试过了吗？”

“没有，但几乎。”他不得不承认，总有一些角落是他未曾探查，总有一些可能性是他因为恐惧或惯性而放弃尝试的。

“你都说了是‘几乎’了。”女孩指出。

“这太难了。”程墨低下头，双手无力地垂在膝上。

在外界，他绝不会显露这样的脆弱，但在这里，面对她，他似乎无法伪装。

“有什么难的？”

“光是面对张冬临就已经很累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每一次，都要面对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，感受他的疯狂和恨意……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恨我，为什么变成那样。”

“他是谁？”女孩适时地问道，引导着他梳理那混乱的过去。

程墨沉默了更久，仿佛在组织语言，或者说，在鼓起勇气去触碰那段被封存的记忆。

“我曾经在一个地方……参与了一项实验计划。”他斟酌着用词，声音低沉，“但实验的走向……越来越恐怖。”他用了一个极其克制，却足以表达本质的形容词。

“所以呢？”女孩抱着膝盖，歪着头，认真地听着。

“所以我逃出来了，但代价是……很多人的生命。张冬临正是我付出的代价，那时候我并不觉得牺牲别人的性命来换取我的有什么问题，现在我也这样觉得。”

这片意识的黑暗中，一时陷入了寂静。只有程墨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
黑裙女孩脸上的恬淡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，但她并没有露出惊讶或厌恶的表情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目光深邃，仿佛能容纳他所有的光明与黑暗。

女孩说道：“你总是这样呢，你从来没意识到，自己真正的想法，还有情感。” “他们在计划之初就告诉过我，我没有了情感。”

“我接受了过去的选择，”程墨缓缓说道，语气带着一种尝试性的确认，“在那个地狱里，要么一起烂掉，要么有人踩着尸体爬出来……我选择了爬出来。” 他顿了顿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，“如果重来一次，在当时的绝境下，我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为了活下去，我不后悔。”

他承认了这一点，仿佛卸下了一副一直无形中背负的枷锁，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，而是更大的迷茫。

“可是现在当我拥有‘无数次机会’，当我明明可以尝试去改变她们的结局时……我却一次次失败。这种失败让我感到……”

他寻找着准确的词语，眉头紧锁。

“……愤怒。”

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词。

“还有，厌倦。”

“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再失去了。我不想背负着‘这一次我本可以救下他们’的念头，再一次次地循环下去，这种‘可能性’本身，对我来说太折磨了。”

过去的他，为了活下去，可以牺牲他人。

现在的他，在循环中，似乎将“拯救她们”当成了新的目标。

或者说，拯救她们，成了他能否从这循环噩梦中解脱的关键？

他无法承受在拥有机会后依旧失败的后果，那比单纯的死亡更令他难以忍受。

女孩：“所以，你想赢的，或许不只是外面的敌人，更是那个‘无法改变结局’的自己。”

程墨怔住了。

女孩：“就像你没能在程诺需要你时在他身边一样，你也痛恨离开他的自己；你自己也说过，人掌控不了的事情，我们都称之为命运。”

都是为了“掌控”自己的命运。

周围的星空开始变得模糊，意识开始下沉。

“记住你此刻的感受，”女孩的身影逐渐淡去，她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回响，“记住你‘无法忍受’的是什么。那或许，就是你下一次扣动扳机时，真正需要瞄准的目标。”

程墨睁开眼睛，剧烈的光线刺入瞳孔，他正躺在镜厅冰冷的地板上，郑敏慧的脸凑得很近。

“刚才我肯定已经超出七层的范围了，你就这么醒过来了？”她问道。

程墨没有立刻回答，他坐起身，感受着心脏依旧因方才的对话而剧烈跳动。

他看向镜厅华丽的穹顶，又仿佛透过穹顶，看到了那条布满鲜血和失败的道路。

这一次，他似乎看清了挡在路上的，不仅仅是外部的敌人，还有内心那个恐惧失败、执着于掌控的自己。

他撑起身子，站了起来。

第五十次循环，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