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密林余烬（2/2）

那并非宏伟的建筑残骸，而更像是一个被彻底遗忘的、深埋林中的小型营地或前哨遗迹。几堵低矮的、由不规则石块垒砌而成的残墙半掩在泥土和树根下，墙石上覆盖着墨绿色的苔藓和深色的地衣。残墙围绕着一片稍显平整的空地，空地中央，有一个用更大、更规整的黑色石块垒成的圆形基座，基座中央凹陷，里面积满了黑色的腐水和落叶。

而在圆形基座旁边，倾倒着一座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、造型奇异的“雕塑”——那是一尊用某种暗色、非金非石的材质雕刻而成的、模糊的人形轮廓。人形呈跪坐姿态，双手交叠置于胸前，头颅低垂，面容完全被岁月和侵蚀抹平，只剩下一个大致的轮廓。雕像表面布满了龟裂和孔洞，一些顽强的藤蔓从裂缝中钻出，缠绕其上。

整个遗迹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深沉的死寂与颓败。那种“灰烬余响”的感觉，正是从这座雕像和那个圆形基座上散发出来的，极其微弱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
“这是……守夜人前哨？还是别的什么？”沙漏压低声音，眼中充满了震撼，“风格和晶洞、荒地的那些遗迹都不太一样……更粗糙，更古老，也更……‘绝望’？”

墨菲斯小心地靠近，仔细检查着石墙和基座。他在一块半埋的墙石上，发现了几个几乎被苔藓完全覆盖的、刻痕极深的符号——那符号的形状，与守夜人符文有相似之处，但又更加简洁、古拙，甚至带着一丝……扭曲的痛苦感。

“‘终末守望者之碑’……”墨菲斯辨认着那几个勉强能看出的字符，声音低沉，“难道……这是某个守夜人在执行最终守望任务时，自知无法回归，在此设立的……自我放逐或殉难之地？”

莉娜走到那座跪坐的雕像前。血脉感知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，那“灰烬余响”正是从雕像内部传出，带着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、孤独，以及……一丝释然？仿佛守望者终于等到了使命的终结，尽管是以自身化为尘埃的方式。

她的目光落在雕像交叠的双手位置。那里似乎原本捧着什么东西，但现在空空如也，只有一个被侵蚀出的凹槽。凹槽的形状……隐约有点像一枚放大的、简化的齿轮，或者一枚……令牌？

就在莉娜凝视着那个凹槽，试图与雕像残留的“余响”产生更深共鸣时，异变突生！

不是来自遗迹，也不是来自追兵。

而是来自她一直分心关注的、墨菲斯背上的陈沦！

陈沦体内，那一直死寂的、被强制静默的碎片核心，连同那新生的、纯净的微弱频率，在这一刻，仿佛受到了这座“终末守望者”遗迹散发出的、极致寂灭与释然气息的莫名牵引，同时产生了剧烈的、前所未有的波动！

不是狂暴，不是挣扎，而是一种……深沉的“共振”与“哀鸣”！

“呃！”墨菲斯感觉背上的陈沦身体猛地一颤，一股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诡异气息瞬间爆发开来！他下意识地将陈沦放下。

只见陈沦依旧紧闭双眼，但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！皮肤下，那些黯淡的青铜纹路再次浮现，这一次，纹路中竟然混杂着一丝丝极其微弱的、与雕像“灰烬余响”同质的灰白色光芒！而他眉心那纯净的微弱频率，也骤然亮起，如同一颗冰冷的小星，试图稳定那即将崩溃的平衡！

静默契约，在这古老守望者寂灭之地的气息冲击下，竟然出现了松动的迹象！

“不好！”沙漏惊呼，“这里的规则环境和他体内的东西产生了共鸣！要失控了！”

莉娜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陈沦体内的、混乱而悲怆的共鸣风暴。她看着陈沦痛苦痉挛的样子，又看了看眼前那座低垂头颅、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疲惫的守望者雕像。

一个近乎直觉的念头，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。

或许……终结，亦是开始？

或许，这寂灭的余烬，能点燃新的……余火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