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矿脉低语（1/2）

黑暗不再是纯粹的缺失光明，而是化作了有质感、有重量的粘稠实体，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冷、潮湿，以及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土与矿物混合的浑浊气息。便携灯的光束如同被无形力量吞噬般，仅能照亮前方不足五米的范围，光束边缘与黑暗的交界处模糊不清，不断有细微的、灰白色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降——那是陈沦走过所遗留的“沉寂之尘”。

坑道比预想的更加曲折复杂，主道两侧不时出现岔路，有些被坍塌的岩石和腐朽的坑木堵死，有些则黑洞洞地延伸向未知的深处。空气中那股铁锈、硫磺和机油的味道愈发浓烈，还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、类似电子设备短路后的臭氧味，以及更淡的、仿佛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呼出的陈旧气息。

墨菲斯搀扶着沙漏，每一步都踩在湿滑、不平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回响，这回响在密闭的坑道中被扭曲、拉长，变得陌生而诡异，仿佛不是他们自己发出的声音。莉娜走在最前面，短棍紧握，全部的感官都用来追踪陈沦留下的痕迹——不仅仅是视觉上的灰白足迹和尘埃，更是那种渗透在空气中、令周围一切规则波动都趋向“扁平”和“沉寂”的独特“场”。这“场”如同一条无形的通道，引导着她，也让她脖颈后的烙印持续灼热，那热度不再带来力量感，只剩下空洞的灼痛和一种越来越清晰的……“共鸣不适”。仿佛她的烙印本能地在排斥、在警告这种极致的“终末”状态，却又因契约的联系而无法彻底割裂。

“这里的规则结构……很怪。”沙漏的声音在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虚弱，他努力举着探测仪，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，“不只是陈沦的影响……矿脉本身，残留着大量旧时代开采、爆炸，还有……某种更古老的地质活动留下的规则‘疤痕’。非常混乱，非常不稳定。陈沦的‘沉寂场’走过，反而像是在这些混乱的‘疤痕’上覆盖了一层……‘灰烬’，暂时压制了它们的活性。但下面的东西……感觉更不好。”

莉娜也有同感。她的血脉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干扰，如同在布满杂音的电台中寻找特定频率。她能模糊地感觉到，脚下深处，矿脉的岩石之中，蛰伏着某种庞大、沉重、充满了惰性与“顽固”感的规则存在，那或许是被漫长地质年代和人类开采共同改造过的、扭曲的地脉能量，又或者是某种伴随稀有矿物伴生的、未被记录的规则沉淀物。这些东西此刻被陈沦的“沉寂场”掠过，如同被惊扰的沉眠巨兽，虽然并未醒来，却散发出令人不安的“低语”。

突然，前方坑道转弯处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“咔嚓”声，像是枯枝被踩断，又像是薄冰碎裂。

莉娜立刻停下脚步，示意身后两人噤声。她屏息凝神，血脉感知全力向前延伸。

转弯处，陈沦的身影隐约可见。他正站在一处坑道相对宽阔的“厅室”边缘。这“厅室”似乎是旧时的矿石转运点，地面散落着一些锈蚀的矿车零件和破碎的木质货箱。而在“厅室”中央，地面有一个不规则的、直径约两米的塌陷坑洞，黑黢黢的，深不见底，一股更加明显的、带着硫磺味的阴冷气流从坑洞中持续涌出。

陈沦并没有看向那个坑洞，而是微微仰着头，灰白的眼眸（如果那还能反射任何光线）“望”着“厅室”另一侧的岩壁。那面岩壁颜色深暗，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、仿佛血管或根须般的暗红色纹路，纹路间偶尔有极其微弱的、暗沉的流光一闪而逝，如同垂死之人的脉搏。

在岩壁下方，靠着墙根，躺着几具……东西。

那不是人类的骸骨，也不是矿工的遗物。那是几具扭曲的、仿佛由半融化又凝固的暗色金属与某种发光胶质混合而成的怪异“雕塑”。它们保持着挣扎的姿态，有的像试图爬向坑洞，有的像蜷缩在角落，形态完全不似已知的任何生物或机械。这些“雕塑”表面也布满裂痕，内部早已没有光芒，死寂一片，但残留的轮廓和散发出的、极其稀薄的规则“余臭”，让莉娜瞬间联想到沙漏曾经描述过的、清洁工可能用来处理规则异常的某种“生物质束缚器”或“规则实体残骸”！

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？清洁工在这里处理过“东西”？还是这些就是某种未知规则异常自然死亡后的残留？

陈沦对着那面布满暗红纹路的岩壁，缓缓抬起了右手，掌心向上，灰白色印记浮现。

这一次，印记没有引发周围环境的直接“沉寂化”。相反，那面岩壁上的暗红色纹路，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，突然变得“活跃”起来！暗沉的流光加速流动，整面岩壁开始发出一种低沉、粘腻、如同无数粘稠液体缓缓流动的“汩汩”声！岩壁本身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沉，仿佛要滴下血来！

一股强烈的、充满恶意与痛苦的规则波动，从岩壁中弥漫开来，与陈沦身上散发的“沉寂场”发生了剧烈的、无声的冲突！空气开始扭曲，光线变得更加晦暗不定，散落在地上的锈蚀零件微微震颤。

“那岩壁……被污染了！或者里面封存着什么！”沙漏低呼，探测仪的警报灯疯狂闪烁，“规则冲突指数飙升！陈沦在刺激它！”

莉娜也感到了巨大的危险。岩壁中散发出的恶意波动，与她之前感受过的混沌乱流有些相似，但更加“凝实”，更加“有针对性”，仿佛具有某种原始的、吞噬与折磨的本能。陈沦的“沉寂场”正在试图“抹除”或“平息”这种波动，但过程显然不像之前对付“清道夫”或环境那么“顺畅”，两者陷入了僵持。

就在这时，那塌陷的坑洞深处，传来一声悠长、沉重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……叹息。

不是声音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、作用于灵魂深处的“感觉”！伴随着这声“叹息”，坑洞中涌出的硫磺气流骤然加强，带着一股灼热、腐朽、同时又无比古老沧桑的意味。坑洞边缘的碎石开始簌簌落下。

而那面暗红纹路岩壁的“抵抗”，在这声“叹息”传来的瞬间，似乎得到了某种“支援”，骤然加强！暗红流光猛地亮起，如同血管贲张，岩壁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些更加清晰、更加狰狞的、类似痛苦面孔或挣扎肢体的浮雕幻影！一股更强的、带着精神污染性质的冲击波，猛地扩散开来！

“呃！”沙漏首当其冲，本就虚弱的他闷哼一声，手中探测仪屏幕瞬间黑掉，他自己也晃了晃，若非墨菲斯死死扶住，几乎要瘫软下去。墨菲斯也脸色发白，眼神出现瞬间的涣散，显然也在对抗这股精神冲击。

莉娜同样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，脑海中似乎有无数疯狂的呓语和痛苦的嚎叫在回荡。但脖颈后的烙印在这时猛地一烫，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、冰冷而坚韧的守护意志自动激发，如同在意识周围筑起一道薄而坚固的冰墙，勉强抵御住了最直接的侵蚀。

她看向陈沦。陈沦依旧保持着抬手的姿势，灰白的眼眸死死“盯”着那面狂乱的岩壁。他掌心灰白色的印记光芒没有任何变化，但他整个身体周围，那种“沉寂场”的浓度似乎在急剧提升！靠近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光线彻底消失，连声音都被吸收。那面岩壁扩散出的精神冲击波，在触及他身体周围大约一米的范围时，就如同撞上了绝对的无形壁垒，瞬间消散、湮灭！

他在以自身为“终点”，强行“归零”这些恶意的规则与精神冲击！

但代价似乎也很明显。莉娜看到，陈沦那灰白色的衣衫下摆，边缘处开始出现更加明显的、仿佛被无形火焰灼烧般的灰化痕迹，正在缓慢向上蔓延。他摊开的手掌，皮肤似乎也变得更加苍白、透明，皮下的血管纹路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
他在消耗自己？这种“沉寂”状态，难道不是永恒稳固的？它也在“燃烧”？

岩壁的抵抗和坑洞深处传来的“叹息”似乎无穷无尽。僵持在继续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对峙感。沙漏已经几乎昏迷，墨菲斯全力支撑着他，同时还要对抗余波的精神影响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莉娜知道，不能再等下去了。无论是陈沦先被“燃烧”殆尽，还是岩壁和坑洞里的东西突破他的“沉寂场”，结果都可能是灾难性的。

她看着陈沦那孤立在狂乱规则风暴中心、如同礁石般沉默而脆弱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手中那冰冷的金属圆柱体抑制器。

然后，她做出了决定。

她没有冲向岩壁，也没有试图干扰陈沦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将全部精神集中到脖颈后的烙印上，不再抵抗那种“共鸣不适”，而是主动敞开，尝试去“理解”、去“共鸣”陈沦此刻所维持的那种极致的“沉寂”状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