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链接初探（1/2）

成功的喜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激起的涟漪迅速被研究大厅永恒的静谧所吞没，但留下的改变却已悄然发生。第一次引导实验的数据被“星图”和“银铃”反复分析、建模，成为后续计划的新基石。而对莉娜而言，那次与碎片“低层级协议接口”的短暂接触，带来的影响远比数据更深远。

实验结束后的休整期内，她脖颈后的烙印持续传来一种奇异的“饱满感”与“活跃感”。那不再仅仅是沉重或脉动，更像是一个长久闭塞的感官被突然打开了一丝缝隙，接收到了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“频段”的微弱信号。即使不主动连接，她也能隐约“感觉”到平台方向传来的、属于陈沦体内碎片的冰冷而规律的“存在脉动”，如同黑暗中一颗遥远恒星恒定却冰冷的心跳。

更微妙的是，她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规则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。研究大厅内那些精密设备运转时产生的、原本混杂在一起的规则“噪音”，现在在她感知中开始自动分门别类：维持力场的稳定低频振荡、监测阵列的周期性扫描脉冲、甚至远处其他观测柱内封存物散发的、性质各异的微弱扰动……这些信息不再是模糊的干扰，而像是一张复杂的、无声的“频谱图”，在她意识的背景中缓缓展开。

这是烙印在与碎片链接后产生的适应性变化？还是守夜人血脉在镜区高规则浓度环境下被进一步激发？“星图”对此表现出浓厚的兴趣，专门为莉娜增加了一项日常监测，记录她烙印的自发性活动与对环境规则的解析能力变化。

“你的烙印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‘学习’和‘适应’。”“星图”在分析了一周的数据后得出结论，“它与k-的非核心历史档案中，也有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发现。

“我找到了一些关于‘归零校准程序’的零星记载，”一次例行交流中，墨菲斯面色凝重地对莉娜和沙漏说道，“虽然语焉不详，但大致可以推断，那是阵列系统用于处理严重错误、不可修复单元或高危‘噪波’（可能指产生独立意识的碎片）的终极手段。其核心并非简单的‘抹除’，而是将目标单元的规则结构彻底‘分解’、‘打散’为最基础的规则粒子，然后尝试按照某种‘理想模板’进行‘重铸’。成功率极低，且重铸后的产物……往往已与原先的存在毫无关系，更像是一件按照特定规格制造出来的、冰冷的规则‘工具’。”

他看向主厅中央的平台：“如果‘银铃’所属的仲裁委员会中，有成员倾向于对陈沦启动这个程序……”

“那他就彻底完了。”沙漏接话，脸色也不好看，“从‘回声’变成一件‘工具’……比现在的‘沉寂’还不如。”

“所以我们的观察研究，不仅仅是为了‘理解’或‘利用’，”莉娜低声说，手不自觉地抚上脖颈后的烙印，“更是为了证明，存在除了‘归零’之外的其他可能。证明他……作为‘陈沦’的价值。”

压力不仅来自内部的研究和潜在的处置程序，也来自外部。“星图”在一次日常通报中提到，镜区外围的监控网络近期检测到数起未授权的规则探测活动，探测源头指向外部世界，特征模糊，但带有清洁工和协会常用技术的混合痕迹。显然，外界并未放弃对陈沦和他们的搜寻，并且可能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镜区所在的“异常区域”。

“观察站的屏蔽层级很高，他们暂时无法精确定位，更无法突破镜区边界。”“星图”安抚道，“但这也提醒我们，时间并非无限。外部压力可能会促使议会中的某些派系采取更激进的措施，以尽快‘解决’或‘利用’k-7-12-alpha这个变数。”

内忧外患，如同缓慢收紧的绞索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，第二次引导实验的方案被提上日程。这一次，目标不再是简单的“接触”和“读取”，而是尝试进行有限的、双向的“信息交换”。

“基于第一阶段建立的稳定低带宽链路，”“银铃”在实验预备会上解释，“我们将尝试向碎片接口发送一组经过严格筛选的、非指令性的‘询问代码’。这些代码模拟阵列基础维护协议中的标准状态查询格式，但剥离了任何可能引发‘错误校正’或‘权限验证’的高风险部分。目的是观察碎片对‘标准化询问’的反应模式，并尝试获取关于其自身‘损伤模型’或‘修复需求’的更具体信息。”

风险显而易见：任何格式化的询问，都可能触及碎片深处更敏感的反应机制，哪怕代码本身是“安全”的。

“莉娜的秩序烙印将作为信息传输的‘载体’和‘缓冲器’。”“星图”补充，“她的感知可以实时监控链接状态，并在出现异常时协助我们第一时间切断传输。同时，她也需要尝试‘解读’碎片可能回传的任何非标准化反馈——那些无法被仪器直接解析的、可能蕴含在规则波动中的‘感觉’或‘倾向’。”

又一次，重任落在了莉娜肩上。

实验当天，氛围比第一次更加肃穆。主厅的屏蔽层级提升至最高，连墨菲斯和沙漏都被要求留在屏蔽等级稍低的观察区，只能通过有限的数据流旁观。

莉娜站在加强的共鸣圈内，感觉自己像即将潜入深海的潜水员，而连接她和陈沦的那条脆弱链路，便是唯一的供氧管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向控制台的“星图”和“银铃”点了点头。

“开始传输。询问代码序列alpha-theta-7，注入强度0.05%，持续时间3秒。”“银铃”的声音如同冰线。

莉娜集中精神，将烙印的力量凝聚成一道比发丝还细、却异常凝练的秩序流，小心翼翼地“搭载”上那组由“星图”精心编译的、冰冷而规则的询问代码，沿着已建立的链接通道，缓缓送向陈沦眉心的印记。

传输开始。

起初，如同石沉大海。碎片那恒定的冰冷脉动毫无变化。

就在3秒传输即将结束的刹那——

陈沦眉心那灰白色的印记，猛地向内一缩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捏了一下！

紧接着，印记中央，一点极其微小、却锐利到刺眼的暗金色光芒，如同被压制的火星，骤然迸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