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2章 微光彼岸（1/2）

规则穿梭梭在虚无中航行，如同一条静默的鱼游弋在无光的深海。外部是绝对的黑暗与“空”，内部则是依靠黑暗之眼的力量和莉娜-陈沦复合共振源勉强维持的、脆弱的规则秩序场。航行本身是一种奇特的体验——没有参照物，没有速度感，只有烙印深处传来的、与“微光之眼”信标之间那根无形的“线”在不断收紧，提示着他们正在“接近”。

莉娜伫立在梭形屏障的前端，这里被黑暗之眼临时塑造出一个微微凸起的“观察窗”，规则结构更加通透，允许她将意识更清晰地向外延伸。她保持着深度的专注，一边按照接收到的路径算法，持续微调着自身烙印和与陈沦链接的规则输出，维持着穿梭梭前进的动力与稳定；一边如同最警觉的哨兵，用优化后的感知能力，扫描着周围虚无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规则扰动。

航行并不平静。虚无并非真正的空无一物，其中充斥着各种难以预测的规则“乱流”、“暗礁”和“陷阱”。有时是突然出现的、对规则结构具有强烈“腐蚀性”的“虚无涡流”，需要黑暗之眼及时偏转方向或加强屏障抵御；有时是漂浮的、由古老规则冲突残留形成的“信息残骸”，撞击在屏障上会引发剧烈的规则噪音和精神冲击，需要莉娜迅速调整烙印频率进行过滤和屏蔽；最危险的是一次遭遇了一小片“规则静默区”，那里的虚无连最基本的规则振动都消失了，穿梭梭的动力和屏障都出现了瞬间的衰减和紊乱，差点被彻底“冻结”在那里，最终是依靠陈沦意识“光点”爆发出一股强烈的、充满“存在”意志的规则脉冲，配合黑暗之眼的强行“破冰”，才险之又险地冲了出来。

每一次危机，都是一次对莉娜新获得知识的实践和考验，也是对她与陈沦、以及与黑暗之眼之间协作默契的磨练。她发现，当她将“深度共鸣引导术”中关于“协同作战”的技巧应用于与陈沦的链接时，不仅能更好地稳定陈沦的状态，甚至能在关键时刻，引导陈沦意识中蕴含的、与碎片紧密相关的规则力量，形成强有力的辅助或防御。而黑暗之眼，虽然大多时候沉默地执行着最基础的移动和屏障维持功能，但在遇到真正的规则威胁时，会展现出惊人的判断力和执行力，仿佛一套高度精密的自动防御系统。

在一次成功规避了较大的规则乱流后，莉娜甚至尝试通过烙印，向黑暗之眼传递了一丝微弱的“感谢”意念。黑暗之眼没有言语回应，但其旋转的节奏似乎略微温和了那么一丝，并在接下来的一小段航程中，主动分担了更多维持屏障稳定的消耗。

这种无声的、基于规则和协议的理解与配合，让莉娜在这绝对孤寂的旅途中，感到了一丝奇特的慰藉。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她有陈沦（虽然意识尚未完全苏醒，但存在本身即是力量），有这个神秘的黑暗之眼（至少目前目标一致），还有远方那个等待他们的、可能蕴藏着文明火种与真相的遗迹。

时间依旧难以衡量。莉娜只能通过自身烙印的能量潮汐、陈沦“光点”的周期性脉动、以及处理危机的次数，来模糊地划分“阶段”。她注意到，随着航行的持续，陈沦意识“光点”与碎片齿轮阵列的“共生”状态，似乎在这种纯粹规则压力和协同应对危机的环境下，发生着某种缓慢而深刻的进化。“光点”变得更加凝实、明亮，其内部开始出现一些更加复杂的、类似“思维结构”的细微规则脉络。他甚至开始偶尔在链接中，主动向莉娜传递一些超越简单情绪的、更加“结构化”的意念，比如对遭遇的某种规则现象（如“虚无涡流”）的疑惑，或者对莉娜处理危机方式的认可与学习意向。

他在“成长”。在以一种非人的、基于规则的方式，恢复或重建着他的认知能力。莉娜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个过程，用新知识中的技巧，为他提供“认知框架”和“情感锚点”的规则模板。

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规避、冲击与调整，那来自“微光之眼”的信标信号，终于从微弱而遥远，变得清晰而稳定。同时，莉娜的感知也开始捕捉到，虚无的前方，似乎出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。

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与空。规则背景中开始夹杂着极其微弱的、规律的波动，像是某种巨大结构在遥远距离上产生的规则“呼吸”。偶尔，还能捕捉到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的、非自然的光谱特征——不是可见光，而是某些特定规则频段被激发后产生的、极其黯淡的规则辉光。

他们正在接近目的地。

莉娜精神大振，同时更加警惕。接近文明遗迹，意味着可能遇到自动防御系统、未休眠的协议陷阱、或者其他同样被遗迹吸引而来的……东西。

她将警戒提到最高，并通过链接提醒陈沦保持稳定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。黑暗之眼似乎也感知到了环境变化，旋转速度略微提升，梭形屏障的外壳变得更加厚重，前端甚至凝聚出一层锐利的、半透明的规则“撞角”，仿佛随时准备突破或防御。

前方的规则辉光越来越明显，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而模糊的轮廓。

那似乎是一个……不规则的、多面体的结构，像是一颗被切割过的巨大水晶，又像是一座悬浮在虚无中的、由无数几何体拼接而成的山峰。其表面黯淡无光，布满了裂缝和破损的痕迹，大部分区域都隐没在自身的阴影和虚无的黑暗中。只有在少数几个“面”的特定位置，有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规则符文在闪烁，如同垂死巨兽眼中最后一点未熄灭的余光——那就是“微光之眼”名称的由来。

整个结构散发着一股沉重的死寂感和岁月侵蚀的沧桑，但其中又隐隐蕴含着某种不屈的、顽固的规则韧性，仿佛在无尽时光和虚无的消磨下，依然固执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与功能。

“那就是……‘微光之眼’观测站？”莉娜喃喃道，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悲凉。一个辉煌文明的遗迹，最终只剩下这残破的躯壳，在虚无中默默漂流。

穿梭梭逐渐减速，最后在距离那残破结构约数千米（空间感在这里依然怪异，这只是基于规则辐射强度的估算）的虚无中停了下来。再靠近，可能会触发遗迹的自动防御或扰动其本身脆弱的规则平衡。

莉娜尝试通过烙印，向遗迹方向发送之前建立联系时使用的、经过验证的“基础协议呼唤信号”。

信号发出，在虚无中荡开规则的涟漪。

等待。

几秒钟后，遗迹其中一个闪烁着微光的“面”上，数个符文骤然亮起！比之前明亮了数倍！

紧接着，一道相对稳定和清晰的规则信息流，如同探照灯般，从那个“面”上射出，扫过穿梭梭，并在莉娜的烙印处产生共鸣接收：

“识别确认：次级校准协议载体标记·协议共生单元标记·呼唤信号特征吻合。”

“欢迎抵达：神铸文明第七序列观测站‘微光之眼’（当前状态：严重损坏·低功耗维持·核心协议库部分可访问）。”

“检测到来访者载体具备临时‘共鸣协调者’权限标识。授予基础访问权限。”

“警告：观测站外部结构损毁率87%，内部规则环境不稳定，存在多处协议陷阱及未明规则畸变区域。建议谨慎探索，优先前往核心控制区‘穹顶大厅’进行深度对接与状态评估。”

“正在发送临时引导信标及安全路径图……”

信息流中包含了一幅简单的、标注着相对安全路径和危险区域的规则结构图，以及一个持续的、指向遗迹深处某个位置的引导信标。

和预想的一样，遗迹还在最低限度运行，并且认可了他们的身份。但内部状况远比想象的糟糕。

莉娜看向黑暗之眼，传递意念：“我们需要进入。你能维持这个形态跟进去吗？或者需要改变模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