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麦苗不说话,但土会记账(1/2)
韩松埋下面包残渣的第三天,天没亮透,地皮就先醒了。
不是震,不是响,是“沉”——整片“归仓”麦田的土层,往下塌了半寸。
无声无息,却像一口老钟被敲中了底音。
我正蹲在田埂上,手还攥着那根磨秃了尖的黄铜探针,冷汗还没顺着太阳穴滑下去,指尖就先麻了。
探针插进土里三尺深,拔出来时,尖端黏着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膜。
不是菌丝网,不是矿物结晶,更不是火星常见的铁锈凝胶。
它泛着珍珠母贝似的虹彩,表面浮凸着细密纹路——弯折如枝,转折似骨,起笔顿挫,收锋含蓄。
像字,又不像任何我能认出的字。
甲骨?
金文?
还是……广寒宫档案里那些被锁死的原始协议符?
我下意识用拇指摩挲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指腹刚划过第三道弧线,脊椎猛地一跳——不是疼,是痛!
一股微弱电流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后脑,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叩了三下我的颅骨内壁。
咚、咚、咚。
和我五十年前第一次听见火星风声时的节奏,一模一样。
我僵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,可心跳却稳得吓人。
不是害怕。
是确认。
我猛地抬头,盯着那片麦田——麦秆比昨天高了两寸,叶脉银光更盛,根系破土的声音,我居然听到了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。
是脚底。
赤脚踩在田埂上,凉意裹着震颤,从脚趾一路爬到小腿肚,像有无数根细线在皮下绷紧、拉直、共振。
当晚,我睡了三年来第一个没有梦魇的觉。
可梦,还是来了。
不是红沙,不是断塔,不是警报撕裂空气的尖啸。
时光。
温润的、带着水汽的白光,从穹顶垂落,照在一片泛着油绿的土壤上。
陆宇背对着我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,裤脚卷到小腿,脚上一双露趾草编鞋。
他正挥锄,动作不快,但每一锄下去,泥土翻起的弧度都像用圆规画过——十七厘米深,三十三度角,分毫不差。
常曦蹲在他斜后方,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,膝上摊着一块泛蓝光的古板,指尖悬在半空,没碰屏幕,却有数据流如萤火般自动绕着她指尖旋转。
她没抬头,声音却清清楚楚落进我耳里:“氮循环滞后0.3秒,加半勺菌粉。”
陆宇头也不回,左手往腰后一摸,掏出个旧搪瓷罐,“哐当”磕开盖子,抖了三粒黑点进去。
两人谁也没看我。
可就在那一瞬,他们同时开口,语速一致,声调一致,连呼吸停顿的间隙都严丝合缝:
“别信眼睛,信犁沟。”
我猛地坐起,胸口发烫,喉咙干得像塞了把火星灰。
窗外,天边刚泛青。
我没穿衣,没穿鞋,赤脚踩上冰凉的金属地板,一步跨出宿舍门,直接奔向通讯台。
手指砸在紧急召集键上,没按三下,只一下。
蜂鸣响彻整个北境耕区。
三十七分钟,九百三十六双赤脚,踏碎晨霜,列在“归仓”田外。
没人问为什么。
他们只是站在我身后,静得像九百三十六座活碑。
脚底绿色脉络在微光里明灭,像大地深处传来的、尚未译出的电码。
我抓起锄头,第一锄,劈开田埂东侧硬土。
“挖沟。”我说,“一圈,深三尺,宽一丈,底要平。”
没人应声,锄头已落。
铁刃咬进玄武岩层时,火星迸溅,像星火坠地。
我们用的是冰晶砂——从极冠融水渠里舀出来的,颗粒细如雪粉,冷得能冻裂指甲。
陆宇当年教我时,只说了一句:“热走低处,冷引高处。土会找路,你只要铺好引子。”
砂一撒进沟底,所有人脚底的绿纹,齐齐一烫。
像被点燃了。
三天后,沟底渗出第一滴淡金色液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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