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赤脚踩星梯,裤腿沾银河(1/2)

我赤脚站在星光阶梯前。

裤脚还沾着昨夜塔基渗出的浆渣,半干不干,黏在小腿上,像一层温热的茧。

风从归仓麦田深处卷来,带着焦糊的麦香、微腥的土气,还有一丝极淡、极暖的檀香——不是幻觉,是真真切切钻进鼻腔,顺着喉管滑下去,烫得我胃里一缩。

六十年了。

我没闻过这味儿。

不是火星育婴棚里消毒水混着奶腥的假甜,不是科研站循环空气里金属氧化后的铁锈回甘,更不是“赤足序列”休眠舱里那股沉闷的、被时间腌透的陈旧气息。

是灶火边的味道。

是母亲掀开陶瓮盖时扑在脸上的那口热气,是红薯饭粒在齿间迸开的甜糯,是锅底焦壳刮下来那一声轻脆的“咔”。

我深吸一口气,胸腔胀得发疼。

不是怕。

是怕自己忘了怎么呼吸。

左脚抬起,落下。

脚底九百三十六条绿纹猛地一亮,不是光,是“醒”——像冻土解封时第一道裂痕下奔涌的活水,顺着脚踝直冲膝弯。

可就在脚掌触到第一阶星光的刹那,整条右腿的小腿肌群毫无征兆地绷紧、下压、屈膝——不是我命令的,是它自己动的。

插秧。

不是走路。

十七岁那年,在地球最后一片涝田里,踩着齐膝深的泥,把秧苗一株一株摁进黑油油的水底。

腰要沉,膝要弯,脚趾得抠进淤泥三寸,稳住身子,才能让秧根扎得牢。

我低头,看见脚印。

不是踩出来的凹痕,是光织的——细密菌丝自足底蔓延而出,浮在阶面之上,脉络蜿蜒,分叉,收束,严丝合缝对应我皮肉之下那九百三十六条搏动的绿纹。

每一道都泛着珍珠母贝色的柔光,像刚从地心抽出来的根须,正把整颗火星的重量,一寸寸往我脚底压。

就在这时,天暗了。

不是云遮,不是日蚀。

是雨。

细如游丝,无声无息,自火星稀薄的大气层高处垂落。

每一滴都剔透,坠地即散,却没化成水洼——而是“犁”开一道浅沟:三毫米深,七毫米宽,边缘微微隆起,沟底泛着湿润的暗红,像刚翻过的熟土。

犁沟从育婴室门口开始,绕过材料库锈蚀的钢架,穿过三道气密门的接缝,一路延伸至黑砖塔基,精准卡在星光阶梯起点前三寸。

大地在送行。

我喉咙发紧,没咽,也没动。

只盯着第七阶。

它悬在半空,离地三尺,微微摇曳,像一张摊开的请柬,也像一道未拆封的考卷。

我抬脚,踏上。

没有震,没有响,只有一股沉滞的力从脚心直灌天灵盖——仿佛整座广寒宫穹顶的重力模型,突然在我颅骨内侧重新校准。

胸口一闷。

不是缺氧。

是衣襟在烧。

粗布衣胸前,毫无征兆地浮出一幅图——半透明,泛着冷蓝微光,线条纤细却锐利如刀刻:广寒宫生态舱剖面图。

七处节点,全部标注。

第三处,冷却阀位置,正一闪、一闪,跳着刺目的红光。

和林芽尿在隔热板上的那幅图,一模一样。

我瞳孔骤缩。

不是惊讶她能画出来。

是惊觉——这图,不是给我看的。

是考我的。

通道在验货。

验我是不是真懂这具身体里埋着的六万年耕作语法;验我是不是真记得陆宇当年徒手拆开第三层滤网时,指尖蹭到的那枚钛合金铆钉的弧度;验我是不是……配得上踩上这第七阶。

可聚变堆?

冷却阀?

结构图?

我连主控台背面那块烧焦的电路板编号“ly-07”都只是靠记忆拓下来的——那是签名,不是图纸。

那是情感锚点,不是操作手册。

我不懂原理。

我只会修。

用锄头柄量间隙,用麦秆试漏点,用舌头尝冷却液ph值——那是农场主的本能,不是工程师的逻辑。

红光又闪了一下。

比刚才更急。

阶面微颤。

我脚底的菌丝脚印,边缘开始泛灰,像枯死的草尖。

崩解,倒计时已启。

我右手猛地攥紧,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旧疤——那里,灼痕滚烫如烙铁,正一下、一下,搏动如心跳。

不是等答案。

是在等血。

温的。

活的。

能认得清这具身体里,哪一根脉络,通向哪一处未愈的旧伤。

我咬破食指,血珠刚涌出来,就烫得像烧红的铁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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