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3章 下套子(1/2)

十二月的黑龙江,天刚蒙蒙亮,东方天际才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,窗外就已经透着一股钻心蚀骨的寒意。

窗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花,纹路交错纵横,像一幅天然雕琢的水晶浮雕,将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滤得愈发昏沉。

叶秋和陈正华是被院子里“砰砰”的劈柴声吵醒的,两人裹着厚实的棉被慢慢坐起身,鼻尖还萦绕着昨晚红烧鱼和蛤蟆的鲜香余味,身下的火炕暖得让人浑身发懒,骨头缝里都透着暖意,实在舍不得挪窝。

陈正华揉了揉眼睛,看向窗外,忍不住嘟囔道:“这黑龙江的冬天也太冷了,刚醒就觉得寒气往骨头里钻。”

“快起吧,逍哥说今天带咱们上山下套子,晚了山路冻得更硬,走起来又滑又费劲,要是赶上下雪,山路就更难走了。”

陈正华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,冰凉的空气顺着领口钻进衣服里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连忙手脚并用地套上厚厚的棉袄棉裤,棉袄棉裤都是鼓鼓囊囊的,穿上后整个人都显得臃肿了不少。

叶秋应了一声,刚把脚试探着伸到炕沿下,就被地上的寒气冻得猛地缩了回来,脚趾头都麻了。他赶紧拿起旁边的厚毡靴套上,弯腰系紧鞋带,靴筒上的绒毛蹭着脚踝,软乎乎的,总算有了点暖意。

两人收拾妥当,推门而出,一股寒风瞬间扑面而来,差点把两人吹得后退一步。

两人踩着厚实的棉鞋走到院子里时,林逍正弯腰把一捆削得笔直光滑的细铁丝、几卷油光锃亮的麻绳,还有十几根磨得锋利的硬木杆,一一往三个结实的柳编背篓里整齐摆放。

这些柳编背篓是林逍家里手工编的,纹路细密,结实耐用,边缘还包了一圈耐磨的布条。

虎子在一旁帮忙整理背带,根据三人的身高把背篓的肩带调得长短合适,还细心地在背带内侧垫了块柔软的棉布,免得负重后磨得肩膀疼。

林父站在屋檐下,手里拎着两件沉甸甸的狗皮大衣,大衣上的毛蓬松厚实,他呵着白气,语气郑重地叮嘱道:“今天零下三十多度,山里的风比刀子还硬,能把人的耳朵和手冻掉,把这个穿上,从头裹到脚,千万别露着皮肤,别冻着耳朵和手。”

“谢谢叔!”叶秋和陈正华连忙上前接过狗皮大衣,双手一沉,没想到这大衣这么沉。

两人赶紧把大衣裹在身上,瞬间一股暖意就包裹了过来,仿佛钻进了温暖的被窝。大衣上还带着淡淡的皮革清香,领口的狐狸毛又软又密,蹭在脸上暖洋洋的,舒服得很。

林逍见两人收拾妥当,直起身拍了拍背篓,指了指地上的背篓说道:“今天咱们背着背篓上山,这些工具都装在里面带着,稳妥又方便。先去山里布套子,兔子、松鸡、狍子、狗獾、紫貂都能套着,每种猎物的习性不一样,套子的做法和布置技巧也都不同,我路上慢慢教你们,保证你们能学会。”

“布完套子咱们再去松树林打松塔、捡干果,这时候的松塔都熟得透透的,外壳都裂开了,里面的果仁又香又饱满,到时候也装在背篓里带回来,让你们尝尝咱们山里的好东西。”

“好嘞!”陈正华兴奋地跑到背篓旁,伸手掂了掂,入手沉甸甸的,至少有十几斤重。

他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期待地问道:“这背篓看着就沉,背着上山费劲不?逍哥,这套子真能套着狍子?我只在年画片上见过狍子,听说它傻乎乎的,看到人不仅不跑,还会回头看,是不是真的?”

林逍笑着背起一个背篓,把肩带往肩膀上勒了勒,调整到舒服的位置,试了试重量,说道:“狍子确实憨,俗称‘傻狍子’,看到动静还爱回头看热闹,这是它的天性。但套它的套子可得做扎实了,不然凭着它的力气,很容易就挣断套子跑了。”

“咱们先说说每种套子的技巧,上山的路难走,全是积雪,走得慢,正好慢慢讲,到了地方你们上手就快了。”

虎子也背起一个背篓,拿起铁锹,对两人点了点头,示意可以出发了。

三人各自背起背篓,虎子还额外拎了一把木柄铁锹,铁锹头用厚实的布包着,免得走路时蹭到背篓里的工具,把工具刮坏。

三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,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朝着村外的山林走去。脚下的积雪被夜晚的低温冻得邦硬,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
每一步都得踩稳实,不然稍不留意就会滑倒,摔个结实。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,枝桠上挂满了洁白的白霜,像开满了白色的小花。

风一吹,霜粒簌簌往下掉,像下了一场细碎的小雪,落在头发上、肩膀上,凉丝丝的,很快就融化了。

林逍一边走,一边抬手指着路两旁的山林,呵着白气说道:“十二月的山里,天寒地冻,万物都沉寂了,只有猎物在四处找食物过冬,它们的踪迹很好寻,但也得懂它们的习性,找对它们活动的地方才能布套。”

“咱们先从最简单的兔子套说起,兔子是最常见的,学会套兔子,再学套其他猎物就容易多了。”

他从背篓侧面专门缝的口袋里掏出一段细铁丝,又拿出一把小巧的尖嘴钳子,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铁丝,熟练地弯了个圆润的圆环。

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他手上,能看到他指尖的薄茧,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。

“兔子套要做活套,直径大概十厘米最合适,太大了套不住兔子,太小了容易勒断兔子的腿,让它带着伤跑掉,既可惜又白费功夫。”林逍举着铁丝环给两人看。

“选铁丝也有讲究,得选柔韧性好的熟铁丝,不能选生铁丝,生铁丝太脆,在山里的低温下冻一冻就断了,纯属白费功夫。”

“布置的时候,关键是找兔子常走的兽道,就是那些雪地上有明显三瓣形爪印的小路,这是兔子的必经之路。在兽道中间挖个小坑,坑的深度大概十厘米,把套子固定在坑上方,离地面两厘米左右,这个高度正好能套住兔子的脖子,它一往前跑,套子就会顺着它的脖子收紧,越挣扎越紧,肯定跑不了。”

陈正华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铁丝环,伸手碰了碰,铁丝弹性十足,松手后立刻恢复了原状。他恍然大悟道:“原来如此!就这么简单?不用放诱饵吗?我以为捕猎都要放诱饵呢。”

“兔子的警惕性高得很,比其他猎物都敏感,放诱饵反而容易惊着它,咱们靠的是守株待兔,找对它的必经之路,比放诱饵管用多了。”林逍摇摇头,把铁丝环放进背篓里。

他又从背篓里拿出另一段粗点的铁丝,说道:“松鸡的套子就不一样了,松鸡喜欢在松树下找松籽吃,还爱落在低矮的树枝上歇脚、梳理羽毛。咱们做这种吊套,把铁丝环固定在树枝上,离地面半米高,这个高度正好是松鸡落脚的地方。”

“里面挂点饱满的松籽当诱饵,松鸡一探头啄食,套子就会顺着它的脖子往下滑,把它吊起来,它越挣扎套得越紧,根本跑不了。”

叶秋跟在一旁,认真地听着,还时不时点点头,把林逍说的要点在心里默默记下来。他看着林逍手里的铁丝,问道:“那狍子体型大,力气也大,套子是不是要更粗一些?固定的方式也得更牢固吧?”

“没错,你说得很对。”林逍赞许地看了叶秋一眼,拿起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杆,掂量了一下。

他说道:“狍子体型大,力气也大,普通的细铁丝根本扛不住它的力气,必须得用粗铁丝做套,直径三十厘米左右才够。而且光有粗铁丝还不行,还得用两根硬木杆交叉固定在兽道两侧,把套子绷紧。”

“套子离地面五十厘米,这个高度正好能套住狍子的前腿,它一挣扎,交叉的木杆就会把套子越勒越紧,肯定跑不了。”

“狗獾和紫貂呢?这两种猎物听着就少见得很,肯定很难套吧?”陈正华满眼好奇地追问,脚步都加快了几分。

林逍点点头,脚步没停,继续往前走:“狗獾是穴居动物,喜欢在山坡的向阳处打洞,那里背风暖和,适合过冬。套它得在洞口附近布置,而且得用粗麻绳做套,不能用铁丝。”

“因为狗獾的牙齿锋利得很,像小刀一样,铁丝很容易被它咬断。把套子放在洞口外侧,用几块大石头压住两边,留个能让它进出的口子,它一出洞就会被套住。”

“紫貂就更狡猾了,动作又快又灵活,像一阵风似的,得用细而坚韧的钢丝做套,这种钢丝又细又结实,不容易被它发现,也不容易被它咬断。”

“布置在它常走的岩石缝隙之间,套子要小,直径五厘米左右,离地面三厘米,它钻缝隙的时候速度快,来不及反应就很容易被套住。”

说话间,几人已经走进了山林深处。这里的雪比山外更深,没过了膝盖,走起来格外费劲,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脚从积雪里拔出来,再往前迈,走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。

树木也更茂密了,松针上积满了厚厚的白雪,像披上了一层洁白的衣裳,风一吹,“簌簌”落下,砸在头上、脸上,冰凉冰凉的,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

林逍停下脚步,放下背上的背篓,揉了揉发酸的肩膀,肩膀被背带勒得有点疼。

他呵着白气,看着周围的环境说道:“就从这一片开始布套,这里有大片的松树林,有松籽可以吃,还有向阳的山坡,背风暖和,食物多、环境适宜,适合多种猎物活动,咱们就在这附近找地方布套。”

几人放下背篓,歇了口气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,就扛着工具分散开来找兽道。

林逍经验丰富,眼神也尖,很快就在雪地里找到了一串清晰的爪印。他蹲下身,指着爪印对两人说道:“你们看,这就是兔子的爪印,三瓣形的,纹路很清晰,边缘还很完整,说明是刚走过去没多久的,顺着这个方向走就能找到它的常道。”

陈正华也蹲下身,用手指比了比爪印,惊讶地说道:“这么小的爪印,肯定是只小兔子吧?”

“不一定,冬天的兔子为了保暖,毛长得又厚又密,爪子都被毛盖住了,爪印看起来小,说不定是只肥硕的大兔子。”林逍说着,拿起铁锹在兽道中间挖了个小坑,坑的大小刚好能容纳兔子的身体。

他又把做好的铁丝活套固定好,用周围的积雪轻轻盖住坑边,只露出套子的圆环,做得天衣无缝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叶秋学着林逍的样子,在不远处找了另一条有兔子爪印的兽道布置套子。他小心翼翼地挖好坑,生怕把兽道破坏了,又仔细地把套子固定好。

刚直起身想歇口气,一阵寒风刮过,套子就被刮歪了。林逍眼角的余光看到了,赶紧走过去帮他调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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