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 平地育苗(1/2)

天刚蒙蒙亮,夜的余温尚未完全褪去,晨曦便像揉碎的金箔,透过客栈客房雕花的木窗棂,筛下几缕细碎的光,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,映出一圈圈淡淡的光晕,将客房内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。

玄阳已起身片刻,褪去昨夜那身绣着云纹的月白色道袍,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干净平整的粗布短打,墨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,仅用一根木簪固定。即便衣着朴素,他挺拔如青松的身姿依旧未改,肩背舒展,周身自带一股道家修士特有的清逸之气,与寻常凡夫俗子截然不同。

他端坐在靠窗的木桌前,面前摆着一盆刚从楼下水井打来的清水,水汽袅袅氤氲,带着清晨独有的微凉,顺着空气蔓延开来,驱散了客房内残存的沉闷。玄阳抬手,指尖轻轻蘸了些清水,力道均匀地拍打在面颊上,每一下都恰到好处,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几轮拍打过后,残存的睡意被彻底驱散,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愈发清亮,宛如山涧澄澈的寒泉,透着几分温润与沉静,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虚妄。桌角整齐叠放着昨日抄写完的《道德经》,宣纸上的墨字力透纸背,淡淡的松烟墨香尚未散尽,与清水的淡凉气息交织在一起,在不大的客房中缓缓流淌,沁人心脾。

玄阳拿起一旁搭在桌沿的青布帕子,动作不急不缓地擦拭着脸,指尖拂过肌肤的力道轻柔而沉稳,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从容不迫的气度。窗外隐约传来街道上商贩出摊的细微声响,马蹄声与吆喝声交织,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,丝毫无法惊扰他此刻的静谧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,步伐细碎而谨慎,不似寻常客人那般随意,紧接着便是三下轻轻的叩门声,力道极轻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,生怕惊扰了房内之人。

“公子,您醒了吗?”门外传来店小二略显局促的声音,语气谦卑得近乎卑微,比往日招呼寻常客人时恭敬了数倍,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,甚至能听出几分刻意压抑的紧张。

玄阳擦拭面颊的动作微微一顿,握着帕子的手指轻轻一收,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。此刻时辰尚早,不过寅时末卯时初,客栈大堂的客人大多还沉浸在睡梦中,就连后厨的伙计都才刚起身忙活,店小二这般恭敬地专程找上门来,实在有些反常。

他将帕子平铺在桌角,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沉稳,穿透力不强,却恰好能清晰地传到门外:“进来。”

房门被轻轻推开,店小二弓着身子,几乎是贴着门框走了进来,头微微低着,目光死死盯着地面,不敢有半分抬眼直视玄阳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腰弯得如同风中的芦苇,姿态谦卑到了极点。他身上那件青色短打依旧干净,只是肩头沾了些许尘土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浸湿了衣领,显然是一路快步奔上楼来的。

“公子,对不住,打扰您洗漱了。”店小二先是对着玄阳深深躬身行了一礼,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,语气愈发恭敬,说话时甚至带着几分颤抖,“是咱们武陵县的周县令,此刻正带着护卫在楼下门口等着您,特意吩咐小的上来通报一声,说务必请您下楼一见。”

“周县令?”玄阳眉头微挑,眸中的疑惑更甚,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之色。他来武陵县不过三日,每日清晨便在客栈门口摆下义诊摊子,诊治往来的平民百姓,平日里除了接诊病人、教导弟子课业,便闭门在客房内抄写经文、打坐修行,从未与地方官员有过任何交集,这位周县令为何会突然亲自登门,还特意在门口等候?

他抬手将帕子叠好放在一旁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指节与木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陷入了短暂的思忖。阳光落在他的侧脸,将他紧抿的唇线映照得愈发清晰,神色平静无波,唯有眼眸深处在快速思索。

片刻后,眸中的茫然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。他在这方世界已然驻足数年,身份早已不是无名道士,南理国玄门天师的头衔,足以让各州府县的官员敬畏。当初陛下特意命人绘制了他的画像,颁行天下各州府县,令地方官员遇玄门异事可随时登门请教。他在武陵县摆摊三日,每日白日身着道袍坐诊,气质卓然,超凡脱俗,与画像上的模样别无二致,想必早已被客栈的伙计或是往来的行人留意,消息传到了县令耳中。

那位周县令身为地方父母官,定然见过他的画像,认出了他的身份,这才特意放下身段,亲自前来拜访。想通此节,玄阳心中便释然了,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平和,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也随之停下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淡淡开口,语气平静无波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你先下去回禀周县令,说我稍作收拾便下楼。”

“是是是!”店小二连忙应下,如蒙大赦,又对着玄阳躬身行了一礼,才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,关门时动作格外轻柔,只发出一丝细微的“吱呀”声,生怕惊扰了这位身份尊贵的天师。

玄阳起身,走到衣架旁取下那身月白色道袍,缓缓披在身上,动作庄重而娴熟,指尖细致地系好腰间的玉带,整理好衣襟。月白色的道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清逸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正之气,那是常年修行玄门功法沉淀下来的底蕴,仿佛与生俱来一般,令人不敢轻易亵渎。

他整理好衣袍,迈步走出客房,转身敲响了隔壁的房门。隔壁客房住着晓雅、素素与李纯阳三人,晓雅年长沉稳,平日里便由她照看着素素与李纯阳的起居。

房门很快被打开,晓雅率先走了出来。她早已起身收拾妥当,一身素雅的浅蓝色布裙,发髻梳理得整整齐齐,仅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,神色沉稳,眼神锐利,周身透着几分干练。见了玄阳,她连忙躬身行礼,声音恭敬:“师傅。”

紧随其后的是素素,她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长发,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,显然是刚洗漱完毕,眼神还有些惺忪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。可当看到玄阳时,她眼中瞬间泛起光亮,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,快步走上前,亲昵地挽住他的衣袖,语气娇俏灵动:“道士哥哥,你找我们呀?”

晓雅见状,轻轻拉了拉素素的衣袖,对着她微微摇头,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提醒:“素素姐姐,不可对师傅无礼。”素素吐了吐舌头,虽依旧挽着玄阳的衣袖,却收敛了几分娇纵,乖乖站在一旁。

最后出来的是李纯阳,他穿着玄阳昨日为他购置的粗布衣衫,衣服略显宽大,衬得他身形愈发瘦弱,却依旧收拾得干净整洁。他的眼神明亮而澄澈,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,见了玄阳,连忙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,声音虽轻却十分清晰:“师傅。”

玄阳看着三人,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叮嘱:“楼下有客人找我,是武陵县的周县令。我需下楼见他,随后要同他去一趟县学,你们三人要么在房间内等候,要么在客栈院内活动,切记不可走远,更不可惹出是非。”

晓雅郑重点头,眼神坚定:“师傅放心,弟子定会照看好素素姐姐和小师弟,绝不让他们乱跑,也绝不惹事。”

素素却有些好奇,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,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探究,追问着:“县令是什么呀?是不是很大的官?我们能不能跟道士哥哥一起下去看看?说不定还能看到好玩的事情呢。”

玄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却异常坚定:“此事恐有蹊跷,并非玩乐之事,你们在此等候即可,我去去就回。”他深知此事诡异,县学内必定暗藏凶险,自然不愿让素素三人卷入其中。

见玄阳语气坚定,素素虽有些不情愿,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,却也乖巧地点了点头,小声嘟囔着:“好吧,那道士哥哥一定要快点回来,我还等着吃楼下张记的烧鸡呢。”

李纯阳也连忙说道:“师傅放心,弟子会乖乖待在这里,不四处走动,也不添麻烦。”

玄阳满意地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。木质楼梯被脚步踩得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,他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扎实,周身的气息也渐渐变得沉稳起来,做好了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。

顺着楼梯缓缓走下,大堂内的景象渐渐映入眼帘。此时大堂内的客人不多,仅有零星几桌早起的客人,正低着头默默用餐,声音压得极低,整个大堂显得格外安静。柜台后的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,发出清脆的噼啪声,与客人的咀嚼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清晨客栈特有的烟火气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