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讨好大小姐呀(1/2)

夜风吹得厨院墙角的柏枝轻晃,灶膛里的余烬早熄成了温凉的灰。

烧火的吴婆子蹲下身,用自己那枯瘦的指尖探了探灶壁温度,又慢悠悠将灶门掩好。

吴婆子本就性子寡言,白日里只守着自己的一方灶台,烧火添柴从不多言,张娘子在时,平日里在厨房里与之说话最多的就是给她打下手的田婆子。

平日里吴婆子来的最早将灶台的火生好,也是走得最晚的,看着那灶眼里的火真烧的干净。

若是柳闻莺熟悉了吴婆子这么个人,估计就会用一个连吴婆子也听不懂的词形容她——社恐。

今晚,依旧和往常一样,吴婆子收拾妥当就要退出去,结果转身时却撞到了一个人,两人俱是一惊,脚下齐齐顿住。

“钱妈妈?”

钱妈妈心里一直堵着事儿,晚上又不敢回屋,怕自己睡不着打扰了同屋的田婆子,就在这厨房外走来走去跟个游魂似的。

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冷不丁地撞到人。

钱妈妈想也不想就脱口问道:“田婆子?你怎的还没歇?”

吴婆子垂着眼,声音轻得像灶间飘的烟,闷声纠正:“钱妈妈,我姓吴,管烧火的,不是田婆子。”

这一声提醒让钱妈妈瞬间红了脸。

原是她自己连府里的人都没认全,还偏生第一日当差就弄砸了,给主家做的饭菜脑子里记着要少放盐,结果真的做的时候她手一抖就给忘了。

后来太太身边的夏禾姑娘过来传话时还语气温和地提了醒,哪怕太太也没对此有什么苛责,可她心里的石头半点落不下去。

眼下更是尴尬涌上来,那鼻尖一酸,眼泪竟簌簌落了下来。

吴婆子本就是个闷葫芦,见人落泪更是手足无措,站在原地僵了半晌,等到钱妈妈自己不好意思的站在一旁擦着眼泪时,吴婆子转身挪到一旁的小案前,掀开了白日里温剩菜的瓷瓮。

“这么晚了,你饿不?”

听见吴婆子这么说,钱妈妈愣住吸了吸鼻子,紧接着她那肚子里传来的轰鸣声顿时又让她臊红了脸。

于是,也不知怎么的,等钱妈妈反应过来的时候吴婆子已经重新烧着了一个小灶眼,而她已经站在那口小锅跟前,灶台上摆着剩菜和剩饭,自己手里还拿着圆勺。

都到了这一步,钱妈妈便朝着那小锅里添了点温水,又将瓮里剩下的糙米饭、炒时蔬、还有半碟没动的酱干尽数倒进去,盖上锅盖就这慢慢煨着,她最后还和吴婆子说了句:“不用添火了,就这么余温就够了。”

不多时,一锅杂烩便飘出了淡淡的香气,她盛了两碗,递一碗给吴婆子,一碗自己捧着。

二人就这么蹲在灶边吃了起来。

半晌吴婆子吃完干巴巴挤出一句:“这不是……挺好吃的么?”

这话刚落,钱妈妈捧着碗的手一抖,刚刚止住的眼泪这就又掉了下来,哽咽道:“是、是因为加了盐。都怪我晚间太慌了,想着老爷和周相公要清淡饮食,结果越叮嘱自己越乱,临了竟忘了放盐~呜呜呜呜呜。”

她抹了把泪,声音里满是惶惶继续说道:“我原是太太瞧着我会做吃食点心才买进来的。谁料太太让我试手做的那什么糕我都做的不合章法,太太心善没赶我,反倒把我调回府里掌厨。

我若连饭菜都做不好,万一太太厌了我,再把我转手卖了,我这后半辈子可怎么着落啊。”

下人短时间内被退回去牙行,接下来去的地界可是一块不如一块的,甚至还可能被卖到那矿山上做苦力去,越想,钱妈妈对于自己未卜的前途更加伤心了。

吴婆子闻言抬眼,语气依旧平淡:“主家好,太太心慈,不会这般做。”

这话一出,两人间又落了沉默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吴婆子又开口换了话题:“你从前,在哪当差?”

听得这话,钱妈妈脸上掠过几分难堪,垂眸道:“先前在个富商的外室院里做厨娘,那院里虽不比大户人家,却也安稳。

谁知富商去远地经商,正房太太寻过来,二话不说就把我们这整个院子里的人全发卖了,我辗转几处,才被太太买了来。”

“柳家不一样。”吴婆子放下空碗,难得多说了几句,“老爷一心扑在春闱上,性子温厚,太太和气,大小姐更是可爱,一家子都是良善的,你放宽心。”

可钱妈妈依旧惴惴,眉头拧着没松开。

吴婆子见状静思片刻,看着她愁苦的模样,缓缓道:“你若实在过意不去,明早天不亮备早膳时,去给太太主动请罪。再者,可去讨好下小姐。”

她本就嘴笨,说不清讨好的门道,能提的就这么些了,钱妈妈愣了愣,正要细问,吴婆子却只淡淡道:“明早,你便晓得了。”

说罢,她便主动收拾了碗筷,依旧是那副沉默模样,轻步退了出去。
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,钱妈妈便起了身,守在厨房盯着田婆子备早膳的食材,心里记着吴婆子的话,一颗心七上八下,只等着太太过来用膳便上前请罪。

不多时,老爷柳致远、周相公还有太太都陆续遣人来传膳,食盒一个个端出去,唯独大小姐柳闻莺那边半点动静没有。

钱妈妈心里犯嘀咕,莫非是忘了?

她又想着自己昨日的过失,更是心焦,直等到前院都传来晨读的声响,才见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好桃姗姗而来。

好桃站在厨房门口,瞧着掌厨的换成了生面孔,这才想起来厨房的灶台娘子已经换了人,神色便添了几分拘谨。

而钱妈妈见状主动上前,堆着笑温声道:“好桃姑娘,可是来取小姐的早膳?厨房备着干净食盒,我这就给你装。”

谁知好桃闻言摆了摆手,轻声道:“钱妈妈不必忙活,我是来传小姐的话,小姐今日早膳想吃炸酥鱼,还要一碗菘菜虾皮汤。”

钱妈妈闻言猛地愣住,脸上的笑意僵了几分。

这大清早的,寻常人家皆是清粥小菜垫肚子,哪有吃炸酥鱼的道理?

且酥鱼得现买鲜活的小鱼,细细炸透,这采买的功夫就赶不及啊。

钱妈妈张了张嘴,正要婉言回说来不及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。

她回头,见吴婆子立在灶边,手里还拿着添柴的火钳,眼神沉沉地朝她递了个示意的眼色,那意思分明是让她应下。

钱妈妈虽满心疑惑,却还是硬生生把回绝的话咽了回去,对着好桃应道:“好,劳姑娘回禀小姐,定然给她做好。”

好桃点点头,转身便去了。

好桃前脚刚走,钱妈妈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,懊恼道:“这可怎么好?大清早要炸酥鱼,鱼都还没影呢,这哪来得及?”

一旁收拾好围裙的田婆子闻言,慢悠悠道:“你别急,我这就去跟采买的说,今日多带几条鲜活的小鱼回来便是。”

钱妈妈更不解了,追着问:“这来回采买再收拾烹炸,少说也得两个时辰,小姐都等着用膳,岂不是要怪罪?”

田婆子忍不住笑了笑,语气带着几分了然:

“我忘了,你是新来的不知,咱们家小姐最爱睡懒觉。但凡她这般大清早特意点菜的,从不会按寻常早膳时辰用,多半要捱到晌午才起身,有的是时间备着,急什么?”

钱妈妈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回过神,原来竟是这般缘故。

待田婆子出门寻采买,吴婆子坐在灶眼跟前添着柴火,提点道:“这是好机会,你得把握好。”

钱妈妈这才恍然,昨日吴婆子说的讨好小姐,原是这个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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