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6章 桥梁挽歌(2/2)

战士们疲惫但兴奋地围坐在一起,小声议论着刚才的行动。

“团长这招太绝了!从水下上去,敌人根本想不到!”

“是啊,我爬的时候,听见头顶上脚步声,心都快跳出来了!”

“但咱们做到了!”

林锋没有参与讨论。他坐在一块石头上,摊开地图,用红铅笔在头道河大桥的位置画了个叉。

还有两座桥。

二道河桥、三道河桥。

这两座桥的结构和守卫情况,侦察兵已经报上来了。二道河桥是石拱桥,更古老,但更坚固。三道河桥是木石结构,相对容易破坏,但守卫更严密。

“老胡。”他叫来胡老疙瘩,“二道河桥的石拱,炸哪里最有效?”

胡老疙瘩蹲下来,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拱桥的简图:“石拱桥的关键是拱顶。如果能把拱顶炸掉,整个拱形结构就会崩溃。但拱顶在最上面,不好下手。”

“可以从桥墩入手。”林锋指着图,“石拱桥的承重主要在桥墩。如果把桥墩基部炸毁,桥墩下沉,拱顶自然就会开裂、坍塌。”

“这需要水下作业,而且炸药量不小。”

“那就用剩下的全部炸药。”林锋说,“头道河省下来的六十公斤,加上原本预留的一百公斤,总共一百六。炸一座桥墩足够了。”

“那三道河桥呢?”老刘问,“木石结构的,用火烧行不行?”

林锋摇头:“烧太慢,而且容易扑灭。还是得炸。但我们可以用更少的炸药,配合燃烧弹,制造混乱,同时破坏结构。”

他看向胡老疙瘩:“老胡,你带爆破连主力去二道河桥,按刚才说的方案,炸桥墩基部。我给你一百二十公斤炸药,够不够?”

“够!只要贴得准,八十公斤就能把石墩子掀了!”

“好。老刘,你带三营配合老胡,负责警戒和掩护。”

“是!”

“我带二营去三道河桥。”林锋收起地图,“那边守卫严,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。我们人少点,灵活。”

“团长,三道河桥的守卫据说有一个连,还有装甲车巡逻。”老刘担心。

“我知道。”林锋说,“所以得用点特别的法子。”

他看向远处天色,东方已经泛白。

“休息六个小时。中午出发,傍晚前抵达目标区域。今晚,把剩下两座桥都送走。”

战士们各自找地方休息。林锋却睡不着,他靠着一棵树,闭上眼睛,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行动。

二道河桥相对简单,难点在水下作业和炸药安置。三道河桥则麻烦得多——木石结构本身不难破坏,但严密的守卫意味着必须精准、快速、一击即退。

而且,连续爆破两座桥,敌人肯定会加强警戒。第三座桥的难度,会比前两座大得多。

但他没有选择。

交通线必须切断,这是死命令。

“团长,喝口水吧。”

林锋睁开眼,看见通讯员小张递过来一个水壶。他接过来喝了一口,水很凉,带着一丝甜味——里面放了点糖,是沈寒梅特意准备的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团长,您说……”小张犹豫了一下,“咱们这么炸桥,会不会……太可惜了?这些桥修起来,得花好多钱,好多时间。”

林锋看了他一眼。小张才十九岁,参军前在镇上读过两年书,算是部队里的“文化人”。

“是可惜。”林锋说,“但战争就是这样。我们现在炸桥,是为了让敌人没法运兵运粮。等仗打完了,咱们可以再修。修更好的桥。”

他顿了顿:“但如果现在不炸,敌人就会用这些桥运来更多的枪炮,打死咱们更多的人。你说,哪个更可惜?”

小张想了想,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
“去休息吧。晚上还有硬仗。”

“是!”

小张走了。林锋重新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在现代时看过的一些战例。二战中,盟军为了阻止德军增援,炸毁了无数桥梁、铁路、隧道。战后,欧洲花了多年才重建起来。

但正是这些破坏,缩短了战争,拯救了更多生命。

破坏是为了建设。

毁灭是为了新生。

这是战争的悖论,也是战争的逻辑。

下午两点,部队分头出发。

胡老疙瘩带着爆破连和三营,向西北方向的二道河桥运动。林锋带着二营,向东北方向的三道河桥前进。

临别前,胡老疙瘩用力握了握林锋的手——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。

“团长,保重。”

“你也是。炸完了就撤,别恋战。”

“知道!”

两支队伍消失在密林中,像两把尖刀,刺向敌人的交通命脉。

林锋走在队伍最前面,腰杆挺直。

他的怀里,除了地图和怀表,还有那本未完成的教材稿纸。稿纸被油布包着,防水。

他想,等这次任务完成,教材的第五章就能写完了。

《敌后破袭作战的组织与实施》。

里面会有铁路隧道的爆破,会有钢筋混凝土大桥的摧毁,会有石拱桥和木石桥的破坏方法。

这些用鲜血和烈火换来的经验,会变成文字,变成图纸,变成可以传授的知识。

然后,教会更多的人。

让更多的人,去炸更多的桥,断更多的路,赢更多的仗。

直到,再也不需要炸桥的那一天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
夕阳西下,残阳如血。

今晚,又会有两座桥梁,在爆炸声中唱响挽歌。

但林锋知道,这挽歌不是终结。

而是序曲。

胜利的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