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残骸浮陆，死兆之瞳（1/2）

灰白之海，死寂无声。

粘稠如胶的归墟能量浆液缓缓荡漾，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仿佛垂死巨兽的喘息，带着深入骨髓的冰冷与侵蚀。林烨以暗金龙火交织混沌之气撑开的护罩，如同黑暗宇宙中一颗渺小而倔强的星辰，在这片终末之海中艰难悬浮。护罩内的温度勉强维持，但那股源自环境本身的、万物归墟的沉沦意念，依旧如同跗骨之蛆，不断试图渗透进来，瓦解生灵的意志。

石锤部落众人横七竖八地瘫在护罩底部，气息微弱，昏迷不醒。岩山实力最强，眉头紧锁，身体偶尔无意识地抽搐，显然在梦魇中与侵蚀抗衡。骨狰和血瞳更是面如死灰，若非还有微弱心跳，几乎与尸体无异。

林烨盘膝坐在众人前方，双手分按于膝上的逆鳞龙骨凿与青铜罗盘残片。他脸色苍白，气息虚浮，炼虚后期的道基在经历龙骨归墟爆发、极限空间穿梭以及坠入这归墟残响后，已变得黯淡无光，布满了细微的裂痕。体内的法力十不存一，气血亏空，连维持护罩都感到阵阵吃力。

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初，混沌星瞳在昏暗中缓缓扫视着这片死寂的天地。

“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点，恢复力量。否则，不等圣殿追来或此地异变，我们自己就要被这归墟之意耗死。” 林烨心中紧迫。他能感觉到，护罩的消耗在持续增加，因为这片“海水”本身就在缓慢地、坚定地消融、同化一切外来能量与物质。

他尝试将一丝神识探出护罩，甫一接触那灰白浆液，便感到刺骨的冰寒与强烈的拉扯感，仿佛神识都要被其溶解、拖入永恒的沉眠。神识的探索范围被极大限制，仅能延伸出数百丈。

目光所及，尽是单调的灰白与沉浮的模糊黑影。远处那些如同沉睡山脉的庞大阴影，以及其上闪烁的黯淡微光，仿佛是这个死寂世界唯一的坐标，也散发着最为浓烈的危险气息。

暂时不能贸然前往。

他将目光投向更近处。约莫十数里外，有一片相对“密集”的黑影区域，似乎不是零散的碎骨或岩石，而是一小片由诸多残骸堆积、半露出海面的……“陆地”？

那像是一座巨大舰船或堡垒的残骸，经过无尽岁月和归墟能量的侵蚀，早已面目全非，与其它碎片凝结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片不过里许方圆的崎岖“浮陆”。上面似乎还有一些相对完整的结构凸起，或许能提供暂时的遮蔽。

“就去那里。” 林烨当机立断。他没有力量带着众人长途飞行，只能控制护罩，如同笨重的船只，朝着那片残骸浮陆缓缓“划”去。

灰白浆液阻力极大，移动异常缓慢。途中，护罩偶尔擦过一些半沉浮的物体——有时是巨大的、覆盖着厚厚灰白沉积物的生物肋骨；有时是锈蚀成一团、勉强能看出金属轮廓的奇异造物碎片；有一次，甚至差点撞上一具半埋在海中、只露出半边狰狞头颅骨骼的庞然大物遗骸，那空洞的眼眶仿佛仍在凝视着永恒的虚无，散发出的残余威压让护罩剧烈波动。

这里，果然埋葬着难以想象的古老存在。

短短十数里距离，竟花了近一个时辰才艰难抵达。

靠近后看得更清，这片残骸浮陆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败。主体似乎是一艘难以想象巨大的舟船龙骨，与无数岩石、金属碎片、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骨质物纠缠凝结在一起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、类似珊瑚礁但颜色灰白的奇异硬壳。浮陆边缘参差不齐，不断有细小的碎屑剥落，沉入海中。几处较高的“山峰”，依稀能看出是扭曲的桅杆、断裂的塔楼或巨大引擎的一部分，上面布满孔洞，如同风干的蜂巢。

林烨操控护罩，小心翼翼地选择了一处相对平缓、背靠一块巨大弯曲金属板的“洼地”落下。护罩接触“地面”的瞬间，传来坚实的触感，但这“地面”也散发着与海水同源的归墟寒意。

撤去护罩，冰冷死寂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，虽然不如海水直接接触那般侵蚀强烈，但也让人极不舒服。林烨迅速布下一个小范围的隔绝禁制，以逆鳞龙骨凿为核心，激发出一层稀薄的暗金龙火屏障，将众人笼罩在内。龙火至阳至刚，对归墟的阴寒死寂之气有不错的克制效果，屏障内的温度顿时回升少许，那股沉沦意念也减弱不少。

他迅速检查众人状况，给每人喂下一粒保命护元的丹药，并用微弱的混沌之气助其化开药力，稳住心脉。做完这些，他已是额头见汗，气息更加不稳。

必须立刻恢复！

林烨盘膝坐下，将逆鳞龙骨凿横于膝上，一手握住青铜罗盘残片，开始全力运转《混沌归墟经》。此地虽充斥归墟死寂之气，但《混沌归墟经》本就蕴含“归墟”真意，某种程度上，这种极端环境反而能加速他对这门功法的参悟与恢复，只是需要以混沌之心居中调和，谨防被彻底同化。

功法一催动，周围浓烈的归墟能量顿时被引动，丝丝缕缕，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，朝着林烨汇聚而来。但这些能量驳杂、阴寒、充满破坏性。林烨小心翼翼地以混沌之气过滤、转化，将其中的“寂灭”与“终结”道韵剥离、吸收，用以修复破损的道基，而将那些充满负面杂质的能量引导至逆鳞龙骨凿处。龙骨凿微微发光，竟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“杂质”，凿身上的暗金纹路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丝，仿佛这种能量对它也是一种“养分”。

而那青铜罗盘残片，在如此浓郁的归墟能量环境下，依旧死寂，毫无反应。

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。林烨的气息逐渐稳定，道基上的裂痕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弥合。但恢复的速度，远低于他的预期。此地的归墟能量虽然浓郁，但过于“极端”和“排他”，转化效率很低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或许两三个时辰。岩山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，率先醒转。他挣扎着坐起，看到周围环境和林烨正在调息，立刻明白处境，强忍不适，默默守在一旁，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呜……

一阵极其轻微、仿佛从极遥远之地传来，又像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……呜咽声，毫无征兆地飘过。

这声音并非风声，也非水声，更像是什么庞大而古老的意识，在无尽沉眠中发出的、无意识的悲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