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慈父(2)(2/2)
绑架一个政权的实际最高领袖,这超出了传统战争规则与外交惯例的范畴,其风险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,从俄国人可能进行的血腥报复,到国际社会的道德谴责与政治反弹,这是无法估量,这是一步将特种作战潜力推向极致,同时也将帝国置于巨大道义与战略风险边缘的险棋。
“陛下,”斯科尔兹内开口,声音因极力抑制的兴奋而显得比平时更加沙哑粗粝,“赤塔深处内陆,距离我军最近的前沿阵地超过两千五百公里直线距离,中间是敌控区、自然绝地以及无数可能暴露的关卡,斯大林身边必然环绕着最狂热的契卡警卫、经过严格筛选的内务部队,其行踪本身可能就是最高机密。”
“长途渗透所需的伪装身份、极端环境下的生存与机动、目标情报的实时获取、成功控制目标后的漫长撤离……每一个环节的失败概率都极高,综合评估,行动最终成功的可能性……可能不足百分之四十。”他给出了一个比皇帝预想更低的数字,但这恰恰显示了他的专业与冷静。
“正因为如此,我才需要‘狼人’,而不是10个空降营去强攻。”威廉二世脸上没有任何不悦,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欣赏的弧度。
“百分之十五?对于这样的目标,百分之五的几率就值得投入帝国最锋利的匕首。”他走向桌边一个覆盖着墨绿色绒布的托盘,掀开绒布,下面是一叠装订好的文件、几套精心伪造的证件样本、一台体积明显小于当时制式型号的黑色金属机器,以及几件造型奇特的极地装备。
“你们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支持。”皇帝依次指向那些物品,“你们将成为‘全俄通讯委员会’派往远东检查内务部队纪律与士气的特别调查组,或者‘远东共和国矿业与地质勘探总局’的勘探队—证件、印章、公文、甚至‘内部’通行证和介绍信,都由帝国保安总局最好的伪造专家制作,细节基于我们俘获和渗透获得的真实样本。”
“而这是最新型的‘谜机-mini’,重量只有标准型的四分之一,功率经过优化,使用一次性密码本,每份密码本只对应单一频率和时段,用完即毁。”
“其他的装备包括电加热内衣原型、高能量浓缩口粮、雪地迷彩服和经过消音处理的雪橇。此外,外交部会通过瑞典和奥斯曼土耳其的渠道,在伊尔库茨克以东预设几个绝对机密的接应点,储备燃油、药品和应急撤离方案。”
他拿起那台“谜机-mini”,掂了掂分量:“你们不是去强攻要塞,斯科尔兹内。你们要像一滴水渗入沙地,像一缕风掠过雪原,利用西伯利亚冬季的严酷,利用前线崩溃造成的混乱和难民潮;利用地方行政体系的瘫痪和人们对‘上级特派员’习惯性的畏惧。”
“找到那条最脆弱、最意想不到的路径,然后,像黑虎捕食小羊一样,精准、无声、致命。”
他放下机器,目光变得无比深邃:“这不是一次单纯的军事斩首或绑架。斯大林是布尔什维克意识形态在当下的肉身化身,是残存抵抗力量的精神图腾,带走他,不仅仅是移除一个难缠的战术指挥官,更是要抽掉那面破烂红旗最后的旗杆。这比占领十座克拉斯诺亚尔斯克,更能从根源上动摇还在抵抗的那些人的意志。其战略价值,无法用师团或公里来衡量。”
斯科尔兹内胸膛微微起伏,眼中最后一丝基于纯粹概率计算的疑虑,被一种近乎宗教使命感的炽热决心彻底取代。他再次挺直身躯,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为即将到来的、史诗般的任务而绷紧:“明白,陛下!‘狼人’必将竭尽所能,完成使命。行动代号?”
“‘夜枭’。属于黑暗,洞察黑暗,于最深沉的夜色中完成致命攫取。”威廉二世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厚重卷宗推向斯科尔兹内。
“行动计划纲要、备用方案、联络频谱表、支援物资清单、以及……在绝对绝望情况下,允许使用的最后手段说明,你有一周时间进行针对性强化训练和最终准备。新年钟声敲响前,我要看到你们启程东进的消息。”
“对了,上次拆的铁门不错,卖了80欧,这次拆俩木门吧,和之前的要求一样,要斯大林住过的房门,咱们可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毫啊。”
“遵命,陛下!”斯科尔兹内双手接过卷宗,触手沉重,他敬礼,转身,步伐比进来时更加沉稳有力,仿佛已经将三千公里征途与无数险阻踩在了脚下。
沉重的木门再次无声闭合。
威廉二世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侍立一旁的莱因哈特·冯·严。“莱因哈特,”他声音中那层金属般的锋利感稍稍褪去,代之以一种更私密的探讨语气,“坦诚地说,你怎么评估‘夜枭’?”
莱因哈特微微欠身,思索片刻,用词极其谨慎:“从纯粹的军事与特种作战角度审视,陛下,这是一次将专业技能与运气推向极限的尝试。成功的回报巨大,足以改变东线战略态势;但失败的代价同样惨重,不仅会损失帝国耗费巨资培养的最精锐特种力量,更可能促使斯大林及其继任者采取更极端、更不择手段的报复,并极大损害帝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声誉与信用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更微妙的措辞,
“然而,正如陛下所言,当前西伯利亚战局确有陷入僵持泥潭的风险。非常之局,或需非常之策。‘夜枭’正是一把试图撬开战略死结的‘心理杠杆’。其成功与否,或许不仅在于能否带回斯大林,更在于行动本身对布尔什维克高层造成的持续心理威慑与资源牵制。关键在于,行动的保密层级必须达到绝对,任何泄露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。同时,东线主力部队必须保持足够压力,迫使俄军无法抽调力量全力搜捕,为‘夜枭’创造活动空间。”
威廉二世走到那幅《色当会战前夕》的油画前,背对着莱因哈特,缓缓说道:“你的分析很透彻,莱因哈特。这确实是一次杠杆操作。但光有杠杆还不够,我们还需要一面镜子,一面能照出布尔什维克统治所有裂缝、脓疮和伪善,并将其影像放大、投射到全世界面前的镜子。匕首刺向心脏,镜子则要照向灵魂。”
他转过身,眼神锐利,“你去宣传部,见戈培尔博士。告诉他,皇帝需要他发动一场前所未有的、全球规模的舆论心理战,焦点不是帝国军队的胜利推进,而是红色政权统治下的恐怖、腐败与人性沦丧。我要让伦敦俱乐部里的绅士、巴黎沙龙里的女士、纽约咖啡馆里的记者,在谈论俄国时,首先想到的不是地理或政治,而是饥饿、枪决和背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