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何为道(2/2)
丹田内,界心石雏形依旧灰扑扑的,毫不起眼,但刚才与星源核心以及时空之泪虚影共鸣后,它表面似乎多了几道极细微的纹路——像是星辰脉络,又像是时空涟漪,隐隐闪烁着玄奥的光芒。灰石缓缓旋转,散发出温润的调和之力,抚平着体内因过度催动力量而产生的暗伤,让紊乱的圣力渐渐变得平和。
祖龙血脉的奔流似乎也温顺了一些,不再像之前那般狂躁。那古老而冷漠的意志并未消失,但不再如之前那般充满压迫性的诱惑,更像是一种……观望。仿佛在等待愈子谦自己做出最终选择,走出属于自己的道。
最明显的变化,在于背后肩胛骨处。那里仿佛开辟了两个全新的“力量节点”,与丹田、心脏、识海遥相呼应,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。意念微动,祖龙虚空翼便能瞬息展开,且对虚空之力的操控更加精细入微,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,而是多了几分灵动。
他尝试调动一缕虚空之力,缓缓注入背后的节点。
嗡——
暗金色的龙翼虚影在背后一闪而逝,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。虽然只是虚影,但翎羽边缘那淡金色的守护辉光清晰可见,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气息。他甚至能感觉到,这对翅膀不再仅仅是“飞行和攻击的工具”,它开始与他的“存在”更深层地绑定,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,与他的道紧密相连。
“子谦?”火娴云察觉到他的气息波动,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关切地看向他。
愈子谦睁开眼,对她笑了笑:“我在尝试理解一些东西。”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。
意念微动。
掌心上方三寸,空间微微扭曲,泛起一圈圈涟漪,一小片“虚无”悄然出现。这不是攻击,也不是穿梭,而是……“存在”的缺失。这片虚无区域大约核桃大小,边缘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,那是守护意志所化,牢牢束缚着这片虚无,不让它肆意扩张。
他从地上捡起一枚普通的石子,轻轻扔进虚无区域。
石子瞬间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。不是被粉碎,不是被传送,而是……“存在”被暂时抹除了。但因为有淡金光晕的约束,这片虚无并未扩散,且在三息后自行消散,石子重新出现在掌心,完好无损,连一丝划痕都没有。
“这是……”火娴云眼眸睁大,脸上满是震惊,她从未见过如此玄妙的力量。
“我也不太确定。”愈子谦看着自己的手,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,“刚才战斗最后,我将‘守护’的意志融入力量时,似乎触碰到了虚空之力的另一种用法。不是毁灭,不是穿梭,而是……‘定义’。”
“定义?”火娴云轻声重复着这个词,眼中满是疑惑。
“嗯。定义一片小小的空间,暂时‘不允许伤害存在’,或者‘允许净化存在’。”愈子谦思索着措辞,试图将自己的感悟清晰地表达出来,“还很粗浅,范围极小,消耗却极大。刚才那一下,几乎抽空了我恢复的小半圣力。”
但这无疑是质变的前兆。当他对“守护之道”的理解越来越深,当他的力量与意志完全统合,这种“定义”的能力将会成长为何等模样?愈子谦不敢想象,那或许是一种近乎于“规则”的力量。
火娴云眼中泛起光彩,语气中带着一丝欣喜:“这是你自己的路。祖父常说,真正的强者,不是继承了多少传承,而是走出了多远属于自己的道。你的道,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,声音轻柔而坚定:“我会一直陪着你,见证你的道,见证你站在这片天地的巅峰。”
朱儿也飞起来,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,轻轻蹭了蹭他们的指尖,发出欢快的鸣叫。
废墟之上,星光如水,温柔地洒落。远处,慕雨生和舞灵溪已收拾完毕,正朝着这边走来;星语完成了对星源核心的初步稳定,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;璇玑布置好了干扰结界,正在检查阵法的稳固性。
新的旅程,即将开始。
三日后,碎星荒墟边缘。
六道身影破开荒芜的罡风层,落在相对平缓的戈壁上。正是愈子谦一行与星语、璇玑。
经过三日调息,愈子谦的伤势恢复了七八成,且因祸得福,对“守护之道”的感悟更进一层,修为稳固在天空圣师四转巅峰,距离五转只差一次深度闭关的契机,体内的圣力也变得更加凝练纯粹。
火娴云的气息也更加凝练,冰炎圣凰体隐隐有突破迹象,冰火之力的掌控愈发炉火纯青,丹术也在这几日的修炼中更上一层楼。朱儿似乎也获益匪浅,体型大了一小圈,尾羽长出三根冰火交织的华丽翎羽,气息也强大了不少。
慕雨生和舞灵溪的傀儡完成了基础修复,虽未恢复到最佳状态,但已不影响战斗。慕雨生更是根据幽冥源核的部分特性,推演出了几种针对幽冥之力的新型阵图,威力更胜从前。
星语取出星陨阁的传讯星符,注入圣力激活。片刻之后,天边便出现一艘流线型的星舟,划破云层,朝着众人疾驰而来。舟身由银白色星木打造,表面铭刻着周天星图,散发出淡淡的星辰之力,船首是一尊展翅的星鸾雕像,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飞。
“这是阁中的‘巡星舟’,速度堪比天空圣师六转全力飞行,且具备顶级的隐蔽和防御阵法,足以应对途中的大部分危险。”星语指着星舟,向众人介绍道,“乘它前往霜陨城,大约需要二十日,比我们自己赶路快上数倍。”
众人陆续登舟。星舟内部空间比外观看起来宽敞得多,分上下两层,有独立的静室、炼丹房、炼器间,甚至还有一小片模拟星空的观景台,设计极为精巧。
星舟缓缓升空,化作一道银色流光,没入云层,朝着北方疾驰而去。
静室内,愈子谦盘膝而坐,面前悬浮着三样物品:幽冥源核(仍在地脉镇封箱内)、影獠留下的暗金龙鳞、以及那枚与界心石雏形共鸣过的星源核心赠予的“坐标光点”。
他先取出那枚暗金龙鳞。鳞片入手温热,散发出精纯的龙族威压,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,但对拥有祖龙血脉的愈子谦来说,这威压如同清风拂面,没有半分影响。他将一缕圣力缓缓注入龙鳞。
嗡——
龙鳞骤然亮起,投射出一段残缺的记忆画面,浮现在半空中:
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,一条体长千丈的暗金色巨龙正在与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阴影搏杀。巨龙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片,每一次吐息都能撕裂空间,龙爪挥舞间,星辰崩碎,威力无穷。但那阴影更为诡异,它没有固定形态,时而化为亿万触手,缠绕住巨龙的身躯;时而凝成遮天巨口,想要将巨龙吞噬。阴影中散发出的气息,与幽冥教的邪气如出一辙。
最终,巨龙寡不敌众,被阴影吞噬大半身躯,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。残破的龙魂裹挟着最后一丝力量,遁入虚空深处,而那片阴影也受创不轻,分裂出一小部分,化作一道流光,如同陨落的星辰,急速坠向下界……
画面到此中断,龙鳞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。
“影獠的来历?”愈子谦若有所思,手指轻轻摩挲着龙鳞的纹路。那条暗金龙,显然不是祖龙,但也是龙族中的顶尖强者。吞噬它的阴影,是否与幽冥教背后的“万相魔主”有关?坠落下界的那部分,是否就是幽冥教的源头之一?
他将龙鳞收起,放入储物戒中。这东西蕴含的龙族精气极为精纯,可以用来强化肉身,或者日后炼制龙系法宝,都是极佳的材料。
接着,他看向那枚被封禁的幽冥源核。隔着层层封禁和地脉镇封箱,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污染和疯狂意志。副教主虽死,但源核中残留的执念和幽冥本源,依然极具威胁,稍有不慎,便会酿成大祸。
“青霖。”愈子谦心念一动,呼唤着生命初界中的身影。
生命初界中,青衣墨发的温润少年缓缓睁开眼,嘴角露出一抹微笑。下一刻,一道青翠欲滴的虚影出现在静室内,正是青霖凝聚的投影。他看着那枚幽冥源核,眉头微蹙,语气凝重:“好浓郁的死亡与堕落气息。这东西,需要以生命本源慢慢净化磨灭,急不得。交给我吧,或许能在净化过程中,解析出一些幽冥之力的本质信息,对我们对抗幽冥教大有裨益。”
愈子谦点了点头,毫不犹豫地将封禁匣交给青霖投影。投影捧着匣子,化作一道青光,没入愈子谦的眉心,回归生命初界。
最后,是那枚坐标光点。光点在他掌心缓缓旋转,不断传递着永冻荒原深处的景象碎片:无尽的冰原延伸至天际,大地被厚厚的冰层覆盖,寸草不生;扭曲的时空裂隙在冰原上随处可见,散发出玄奥的气息;一座被冰封的古钟虚影矗立在冰原深处,钟身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;还有钟旁一道佝偻的身影,身披破旧的斗篷,仿佛与时光一同凝固,散发着古老而孤寂的气息……
守钟人。
证明你的“道”。
愈子谦缓缓闭目,意识沉入丹田,与界心石雏形沟通。灰石缓缓旋转,散发出柔和的波动,传递出模糊的意念:渴望、共鸣、以及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。
仿佛那七枚时空之泪,是它失散已久的碎片,等待着它的召唤。
“我会找到它们。”愈子谦在心中默念,眼神无比坚定,“不仅仅是为了对抗幽冥教,守护这片天地,也是为了……让你完整。”
界心石轻轻一震,散发出温润的波动,仿佛在回应他的承诺。
二十日的航程,在修炼、推演、准备中悄然流逝。
期间,众人有过数次交流。星语分享了更多星陨阁对上古秘辛的记载,填补了众人对混沌古殿和守道者的认知空白;璇玑展示了千机变傀儡的几种高级变化模式,精妙绝伦,舞灵溪如获至宝,两人很快成为探讨机巧术的好友,常常一聊就是几个时辰。
慕雨生则与愈子谦、火娴云反复推演永冻荒原可能遇到的危险及应对方案。永冻荒原最可怕的并非刺骨的严寒,而是混乱的时间流速和神出鬼没的“时之兽”——一种在时间裂隙中诞生的诡异生灵,它们穿梭于时空之间,神出鬼没,实力强大,且对生者有着极强的敌意。
火娴云利用星舟上的丹房,炼制了大量御寒、定神、以及对抗时间紊乱的丹药。她的炼丹术在实战中不断精进,已能炼制出天空圣师级别的灵丹,丹药的品质远超同阶炼丹师。
朱儿似乎对即将前往的极寒之地颇为兴奋,经常站在观景台,对着北方喷吐冰火吐息,冰火交织的光芒在半空中炸开,像是一朵朵绚烂的烟花,仿佛在提前适应环境。
愈子谦大部分时间都在静修。他反复锤炼那新领悟的“定义”能力,虽然依旧只能维持核桃大小的区域三息,但操控越来越精细,消耗也在逐渐减少。同时,他也在不断反思与副教主最后交手时的心境变化,感悟着守护之道的真谛。
守护之道,不仅仅是保护他人,更是守护自己的“本心”,不被力量诱惑,不被血脉左右,不被绝望压垮。守得本心,方能守得天地。
每一次反思,背后肩胛骨处的力量节点就凝实一分,祖龙虚空翼的淡金色辉光就明亮一线,与他的道的联系也愈发紧密。
第十九日,深夜。
星舟已进入下界北部疆域,气温骤降,窗外寒风呼啸,开始飘落鹅毛大雪,一片片雪花如同精灵般飞舞,很快便覆盖了大地。远处地平线上,隐约可见连绵的雪山脉络,在月光的照耀下,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,壮丽而孤寂。
愈子谦站在观景台,望着漫天飞雪,任凭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,思绪万千。火娴云悄然来到他身边,递过一杯温热的“星暖茶”——用星辰草和暖阳花调配而成,茶香浓郁,能抵御寒气入体。
“在想什么?”她轻声问,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侧脸上。
“在想守钟人。”愈子谦接过茶杯,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,驱散了寒意,“需要证明‘道’才能取得资格……我的道,够资格吗?”他轻声自问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。守护之道,看似简单,实则蕴含着无穷的奥义,他不知道自己所走的路,是否能得到守钟人的认可。
火娴云握住他的手,掌心相对,两人佩戴的冰火同心佩同时亮起,传来温润的共鸣。“你的道,是在绝境中也不放弃守护之心的道,是在黑暗中也能坚守光明的道。”她目光坚定,语气无比肯定,“是在血脉诱惑前仍选择‘人’之情的道。如果这样的道都不够资格,那世间便无人有资格了。”
愈子谦心中一暖,反握住她的手,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坚定。
就在这时,他背后肩胛骨处,那两个力量节点突然自发跳动!
不是预警,而是……共鸣!
一股强烈的感应从北方传来,跨越了千山万水,与他的道产生了激烈的呼应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北方,眼中闪烁着精光。视线仿佛穿透了漫天风雪,越过了连绵的雪山,落在那片被永恒冰封的荒原深处。
那里,有什么东西,与他刚刚明晰的“道”,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呼应。
仿佛古老的钟声,即将为他而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