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上山下乡光荣(2/2)
其中一支队伍特别惹眼:大概五十多个孩子,年纪都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,男孩女孩都有。他们穿着颜色深浅不一的靛蓝色或藏青色衣裤,布料看着是当地常见的粗布,虽然有点旧,却洗得干干净净,领口袖口都叠得整整齐齐。孩子们的脸上好像都涂了胭脂粉,只是涂得不太均匀,有的脸颊红一块白一块,在深秋的寒风和刺眼的日光下,表情显得有些拘谨,甚至还有点茫然,少了点孩子该有的活泼劲儿,倒像是被大人教好了动作,硬拉来的。
每个孩子腰间都系着两条长长的布带子,一条鲜红,一条翠绿,颜色亮得晃眼,布条末端被他们紧紧攥在手心里,指节都有点发白。队伍里的乐器也挺全,大鼓、大镲、铜锣摆了一溜,几个力气大的男孩负责敲大鼓,鼓槌下去,“咚”的一声,震得人胸口都发颤;女孩们则拿着大镲和铜锣,跟着节奏“哐哐”地敲,声音又脆又响。
随着震天的锣鼓点,这些“小嘎子”踩着特别整齐的十字步——“左前一步,右后一步,左后一步,右前一步”,两条小腿机械地挪动着,像是有人在背后喊口令。手里的红绿布条随着身体的摆动和手臂的挥舞,划出一道道鲜艳的弧线,可动作看着有点僵硬,不像跳舞,倒像上了发条的木偶,精准却没什么灵魂的欢愉。刘忠华后来才知道,这是内蒙古安代舞的雏形,只是被孩子们跳得少了点那股子自在的劲儿。
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震得愣在原地,眼睛盯着眼前又闹又奇特的画面,心里却没什么抵达终点的喜悦,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说不出的复杂。看着孩子们脸上不太自然的笑容,听着震得耳朵发疼的锣鼓声,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后要长期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,见不到父母,看不到妹妹,一股想家的滋味涌上来,心里堵得慌,特别不舒服。
好不容易穿过舞蹈队,来到广场中央的空地上,知青们开始乱糟糟地集结排队。刘忠华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是哪个公社的,随便找了个位置站进去,跟着大部队往前走。队伍走得挺慢,每个人都拖着行李,脚步沉甸甸的,风一吹,沙土往脸上打,睁眼睛都费劲。
好在没走多久就进了城,可也没来得及仔细看城镇的模样——只看到一排排两三层的房子,都被大风和沙尘裹着,灰蒙蒙的一片,窗户上蒙着层土,连颜色都看不太清。路边偶尔有几个当地人走过,穿着厚厚的棉袄,头上戴着皮帽子,裹得严严实实的,只露出两只眼睛,匆匆忙忙地,像是在赶回家躲风。
队伍拖着疲惫的步伐,拐了几个弯,终于走进一座灰扑扑的长方形建筑。这房子是砖混结构的,平顶,看着没什么特色,与其说是宿舍楼,不如说像废弃的厂房改成的临时食堂。墙面上还残留着“安全生产”的红色标语,只是字迹早就褪色剥落了,只剩下淡淡的痕迹。推开那扇木门时,“吱呀”一声,刺耳得让人牙酸,门一打开,一股混合着霉味、油烟味和说不清的怪味扑面而来,刘忠华忍不住皱了皱鼻子。
走进昏暗的室内,首先看到的是三十多张直径快两米的大圆桌,每张桌子周围都密密麻麻摆着十几把木椅,椅子看着挺旧,有的椅腿还垫着木块,防止晃悠。除了桌子椅子,整个大厅空荡荡的,连个装饰都没有,水泥地面凹凸不平,走路都得小心别崴脚,墙角堆着几把扫把和铁锹,上面还沾着土。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昏黄的电灯,灯泡上蒙着层灰,在深秋的傍晚,显得格外暗,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