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牛棚乐曲(1/2)
“喏!鏊嘎叔,忠华!队里给牲口们加点儿油水!刚炒好的黑豆面,精着呢!”莫小可抹了把汗,声音洪亮地喊道。他说话时,嘴里的白气随着话音飘出来,在棚厦里打了个旋儿才散开。刘忠华闻着空气中飘来的炒豆香,肚子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——他早上只喝了两碗稀粥,现在早就饿了。但他知道,这些黑豆面是给牲口准备的,就算再馋也不能动,不然被队长知道了,非得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不可。
棚里的牲灵们似乎真能听懂“精料”二字,或是被那砸落地面的声响和空气中突然弥漫开来的、诱人的炒豆香气所刺激。霎时间,牛棚里响起低沉的“哞哞”声,马厩传来兴奋的 “哆哆”踏蹄声,驴棚那边则是“嗯啊——嗯啊——”的高亢嘶鸣,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,充满了对美食的渴望和躁动不安。老黄牛伸长了脖子,想把脑袋从栅栏缝里探出来,结果脖子被卡得紧紧的,只能一个劲儿地甩尾巴;黑驴则用前蹄不停地刨着地,地面上的干草被刨得四处飞溅;连平日里最温顺的母马,也扬起头嘶鸣起来,声音里满是期待。
老鏊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,弯腰拽起那半袋子沉甸甸的黑豆面,掂量了几下,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。他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,袋子上的麻绳勒进了他的掌心,留下几道深深的红印。刘忠华站在一旁,看见老鏊嘎的眉头皱了起来,心里顿时咯噔一下——他知道,这准是黑豆面有问题,不然老鏊嘎不会是这个表情。
他又熟练地解开袋口粗麻绳系的活扣,手伸进去,满满地抓了一把出来,凑到眼前仔细翻看着。只见那所谓的“炒好的黑豆面”,颜色焦黄中带着不均匀的黑点,豆腥气混合着焦糊气扑鼻而来。刘忠华也凑过去看,发现有些黑点其实是没炒透的豆粒,用手指一捻就碎了,里面还是白花花的。更明显的是,手指捻开粉末,里面掺杂的枯黄草末清晰可见,比例绝对不小——差不多每三把面里就有一把是草末。鏊嘎的嘴角终于咧开一丝弧度,但这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,反而透着一股子洞悉世情的讥诮:“呵,今年的牲灵看来是要享大福了?这粮食粒儿……可比往年‘厚实’多了啊!”他把“厚实”二字咬得特别重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队长施文彬,眼神里满是讽刺。
队长施文彬那张原本喜庆红润的脸皮,瞬间像是被寒风刮过,立刻拉了下来,笑容僵在脸上,活像个被冻住的馒头。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,指关节泛着白,原本别在领口的教员像章动了下,露出下面一块深色的汗渍。他当然听出了鏊嘎话里话外那浓得化不开的讽刺,心里像被猫抓似的难受,但又不能发作——毕竟是自己理亏,要是闹起来,传出去对他这个队长的名声可不好。
每年春耕前分配精料,都有个心照不宣的惯例:无论是炒黑豆、黄豆还是高粱,都是由他队长施文彬亲自监督,和保管员莫小可两人一道动手,在队部的小灶房里小心翼翼地炒熟,再推着沉重的石磨细细磨成粉。那石磨得两个人才能推得动,施文彬总说自己腰不好,只负责往磨眼里倒豆子,推磨的活儿全落在莫小可身上。莫小可每次推完磨,都累得直不起腰,胳膊酸痛得连筷子都拿不稳。磨好后,必定会拌入相当比例的、铡得极细碎的秸秆末或干草末。美其名曰“帮助消化”,防潮防霉,实则是尽人皆知的秘密——防止饲养员偷拿这些宝贵的精料回家喂自家的鸡鸭猪羊,或者私下里贴补一下关系亲近的牲口。去年就有个饲养员因为偷拿精料被发现,不仅被撤了职,还在全队大会上做了检讨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