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深宫夜话,旧事钩沉(2/2)

“为什么?” 天涯心中猛地一沉,慌乱与自我怀疑不受控制地升起,“是不是……天涯资质鲁钝,不配……不配学义父的绝世神功?”

“恰恰相反。” 朱无视的声音里带上了几不可察的赞许,“义父观察你多年,非但不觉得你资质差,反而认为你骨相清奇,悟性极高,更难得的是,你动作灵敏矫健,发力时柔中蕴刚,刚中生韧,这种特质……” 他略一沉吟,“并非最适合修炼义父所走的刚猛霸道、以势压人的路数。你应该去掌握另一种……更为诡谲莫测、却又凌厉无匹的高等武术。”

另一种高等武术?天涯忍不住追问:“义父,那究竟是……?”

朱无视的目光变得深邃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忍术。”

“忍术?” 天涯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。在他当时的认知里,中原武林之中,虽有各门各派,奇功异法无数,但“忍术”一词,似乎只在某些记载异域风物的杂书野史中偶有提及。

“不错,东瀛之忍术。” 朱无视站起身,踱步至殿中悬挂的巨幅坤舆图前,手指精准地点在了隔海相望的东瀛列岛之上,“其源流,据说始创于彼邦飞鸟时代的圣德太子身侧,一位名为大伴细人的忍者。历经数百年演变流传,门阀林立,流派纷呈,但真正得其精髓真传者,至今不过寥寥数支。其中,又以伊贺、甲贺两地传承最为古老正统,门规森严,技艺诡秘,非其门人,不得其法。”

天涯听得心神震动,忍不住问道:“那……究竟何为‘忍者’?与中原的刺客、探子有何不同?”

朱无视转过身:“此术非同中原武功之堂堂正正,其精髓在于‘隐’、‘诡’、‘奇’、‘变’。忍者之所司,与刺客探子确有相通,却又更为极端专精。他们为主君而行,所执皆秘策:深入敌后,刺探军情;隐匿形迹,实施破坏;于万军之中,狙杀首要;更擅长伪装、毒药、机关、幻术,无所不用其极,只为达成目的,扰敌后方,乱敌心神。其训练之残酷,意志之坚韧,行事之诡谲,往往超乎常人想象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在天涯脸上,锐利如刀:“义父欲派你远渡重洋,前往东瀛,设法投入伊贺派门下。待你忍术学成,载誉归来,便可为义父,为护龙山庄,乃至为朝廷,效力于更为隐秘、更为关键的所在。”

“当今天下,看似太平,实则暗流汹涌。东厂曹正淳狼子野心,勾结内外;域外蛮邦,亦对我天朝虎视眈眈。护龙山庄欲保社稷安宁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寻常武艺,可御明处之敌,却难防暗处之矢。故,需得以夷制夷,以忍者之术,克忍者之诡。

他走到天涯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精心培养的少年,语重心长:“天涯,你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,当能明白义父此番安排的深意。”

天涯心中震撼,隐隐明白了义父的深谋远虑,却又感肩头责任千钧。他抬起头,眼中闪烁起明悟的光芒,一字一句道:“义父所用的,是‘以夷制夷’之法!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欲防范乃至克制东瀛可能的威胁,必先深入了解其最核心、最隐秘的武力体系。而欲了解,莫过于……成为他们的一部分。”

“好!欲成大事,须有非常之能。” 朱无视眼中精光一闪,罕见地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,“果然一点即透,不枉义父多年心血。护龙山庄天地玄黄,你将为天字第一号。他日保家卫国,护持社稷,你的肩上,责任重于泰山。”

他走回案前,取过一叠早已准备好的、装订整齐的卷宗,以及一个封着火漆的密函,郑重地递给已然起身的段天涯。

“这里,是山庄密探耗费数年心力,收集整理的关于伊贺派源流、主要人物、山门地点、行事风格乃至一些外围忍术粗浅原理的所有资料。你需潜心研读,烂熟于心,务求在抵达东瀛之前,对其有足够认知,方能随机应变,顺利入门。”

他指着那封密函,“此函至关重要,你需妥善收藏,贴身携带。抵达伊贺之地后,寻机面见伊贺派当代话事人,武藏先生,将此函呈上。他览信之后,自会明白,当会收你为徒,倾囊相授。”

天涯双手接过卷宗与密函,这不仅仅是一次学艺的任务,更是一道沉甸甸的使命,一次孤独而危险的远行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卷宗与密函紧紧贴在胸前,单膝跪地,肃然应道:“天涯,谨遵义父之命!定不负所托!”

朱无视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、已初具英武之姿的少年,冷硬的脸上终究流露出一丝属于“父亲”的柔和与期许。他亲手将天涯扶起,随即解下自己腰间那条乌金软剑。

“铮”的一声轻鸣,一道软绵绵、却闪烁着秋水般寒光的剑身应手而出。那剑身竟柔软如带,可随腕力曲折环绕,然其锋刃之利,绝非凡品。

“天涯,此剑名为‘精钢软剑’,乃义父家传之物,伴随义父多年。” 朱无视将软剑缓缓盘绕,递到天涯手中。

“其性至柔,亦至刚。柔时可缠于腰间,隐匿无形;刚时可削铁如泥,克敌制胜。你此去东瀛,路途遥远,凶险莫测。此剑赠你,暗中收藏,以为防身之用。切记,非到万不得已,生死关头,不可轻易示人。” 他凝视着天涯的眼睛,一字一顿,重若千钧,“日后,你见剑……如见义父。”

手中软剑仿佛带着父亲掌心的温度,冲散了少年心中对远行的忐忑与对未知的恐惧。天涯喉头微哽,紧紧握住剑柄,感受着那奇异金属传来的微颤与共鸣,再次深深拜下,声音因激动而微颤:“天涯……谢义父厚赐!定……定珍之重之,不负此剑,不负义父!”

慕华馆厢房内的烛火,似乎与十六年前护龙山庄大殿内的光影重叠了一瞬。段天涯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海棠关切的脸庞上,千头万绪,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,消散在带着药草清香的夜风里。

窗外的夜色,愈发深沉了。

而远在宫墙之外的某处,那双属于柳生但马守的、冰冷而充满怨毒的眼睛,正同样凝视着这片象征着王权的璀璨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