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异邦观世相,锐眼识真章(2/2)
老婆婆直起身,对着孙儿们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声音干涩却充满希冀:“乖孙,看,我们有‘米’了……今晚,今晚婆婆给你们烧粥喝,热乎乎的……” 两个孩子懵懂地点头,伸出脏兮兮的小手,紧紧抓住婆婆褴褛的衣角。
祖孙三人相互搀扶着,步履蹒跚地想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。然而,刚走出不远,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口,却被数名早已守候在此、面露狞笑的浪人拦住了去路。这些浪人专挑领了“救济”的落单难民下手,行抢劫之实。
老婆婆吓得浑身一颤,本能地将两个孩子死死护在身后,枯瘦的身子抖个不停:“你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想干什么?”
为首的浪人咧嘴一笑,露出黄黑的牙齿,贪婪地盯着老婆婆紧紧捂在怀中的破布包:“老东西,装什么糊涂?把刚才领到的东西交出来!”
“没……没有……我们什么都没有……” 婆婆惊恐地后退,将破布包藏得更深,腰弯得更低,几乎要跪下来,“大爷行行好,放过我们吧……我老了,不吃没关系,可我的两个孙儿,已经两天没进一粒米了……求求你们……”
“滚开!废什么话!” 那浪人早已不耐烦,猛地一脚踹在老婆婆肩头。老人惨叫一声,向后跌倒,怀中的破布包也摔落出来。浪人一把抢过,得意地在奄奄一息的老人面前晃了晃:“哼,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“奶奶!奶奶!” 两个孩子吓得放声大哭,扑到婆婆身上。
老婆婆忍着剧痛,挣扎着抱住浪人的腿,涕泪横流地哀求:“大、大爷……求求您,行行好……米您留下几口……给我的孙儿吧……他们,他们已经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……我求求您了……”
“滚开!老不死的!” 浪人不耐烦地甩开她,将米袋揣入怀中,还嫌恶地踢了老婆婆一脚,“早拿出来不就好了?浪费老子时间!”
目睹此景,天涯胸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。他可以忍耐不公,可以冷眼旁观官府的虚伪,却无法坐视如此赤裸裸的欺凌弱小。任务固然重要,但有些底线,触及则必须行动。
他身形一动,已拦在那浪人与祖孙之间,尽管刻意压低了声音,但语气中的凛然之意清晰可辨:“住手!堂堂七尺男儿,为何要欺辱老人与孩童?还有没有廉耻!”
突然见一个陌生的少年头,他们先是一愣,随即哄笑起来:“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子?滚开!少管闲事,不然连你一起砍了!”
为首的浪人骂道,顺手拔出了腰间那柄豁了口的破刀。其余几人也纷纷抽出兵刃,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。
天涯眼神一冷。他不能使用中原武功,招式路数一旦露出马脚,后患无穷;更不敢动用义父所赠、特征明显的精钢软剑。眼见对方持刀逼近,他只能赤手空拳迎敌,利用身形步法闪避,瞅准空隙以拳脚还击。
浪人刀法粗野但狠辣,配合默契,立刻将天涯围在中间。天涯闪转腾挪,以掌代刀,以指为剑,施展的皆是东瀛常见的体术格斗技巧,虽能勉力周旋,击退几次进攻,但空手对白刃,又是以一敌众,难免顾此失彼。一个浪人觑准空档,刀光斜劈向他肋下,天涯侧身急避——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只见一道迅疾无伦的刀光自旁侧切入,精准无比地磕开了刺向天涯后心的刀尖,力道奇巧,那浪人只觉手腕剧震,刀险些脱手。
是那个拿着米饼袋的少年——小林正!
他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,甚至未曾放下怀中米饼,只是单手持着一柄普通但锋利的武士刀,身法灵动如燕。不见多么花哨的招式,只是简简单单的刺、劈、格、挡,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封住浪人的攻势。他的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辣与精准,仿佛早已看透对方所有意图。
不过几个呼吸,那几个浪人便觉得手腕剧痛,兵刃脱手,或关节被刀背磕中,酸麻难当,哎哟叫着倒退开去,面露惊骇之色。他们看得出,这少年未尽全力,否则此刻他们已非伤即残。
“赢了!赢了!” 那两个孩子忘了害怕,拍着小手欢呼起来。
天涯压力骤减,迅速脱出战圈,看着收刀而立、气息平稳的小林正,心中震撼。这少年年纪虽轻,武功根基却实在扎实,尤其那份洞察力与掌控力,绝非寻常武士所能拥有。
他走上前,压下翻腾的气血,依照东瀛礼节,郑重地抱拳拱手,诚挚道:“多谢兄台仗义出手。”
然而,他这一拱手,却是年轻弟子对长辈常用的姿态。
小林正眸光倏然一闪。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“浪人”。对方的口音虽刻意模仿,仍有一丝难以抹去的异样韵味;方才打斗时的某些闪避步法,细看之下也与东瀛常见流派略有不同。
但他面上丝毫不露,仿佛未察觉任何异常,只将刀缓缓归鞘,微微侧身,避开了天涯这一礼,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、听不出太多情绪的样子:“区区小事,何足挂齿。路见不平罢了。”
老婆婆此刻已被天涯扶起,抱着失而复得、更显珍贵的破布包,老泪纵横,不住地鞠躬:“谢谢,谢谢两位大爷……不,两位恩公……救命之恩啊……” 她又推了推两个孙儿,“快,快谢谢大哥哥们……”
两个孩子怯生生地,却认真无比地弯腰:“谢谢大哥哥。”
小林正默默地从自己怀中那袋米饼里掏出几块,塞到老婆婆和两个孩子手中,低声道:“快点吃,吃完赶紧回家去,路上当心。”
望着祖孙三人千恩万谢、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巷子尽头的背影,市集的喧嚣似乎也遥远了。小巷重归寂静,只剩下天涯与小林正相对而立。
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。小林正忽然上前一步,对上正准备离开的天涯。他的声音压得极低:
“你……是中土人士。”
不是疑问,是笃定的陈述。
天涯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右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隐藏的软剑剑柄,眼中锐光一闪而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