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剑鬼明真意,天涯证赤心(2/2)

一路默默跟随,眠狂四郎似乎并未刻意甩开他们,但也未曾回头。直到远离了那片是非之林,来到一处更为幽静、靠近溪流的山坳,可见几间简陋的茅屋时,天涯才按捺不住心中汹涌的好奇与激动,压低了声音向身旁的小林正询问:

“小林师弟,这位前辈究竟是……”

小林正脸上依旧残留着兴奋的红晕,闻言双眼放光,声音充满崇敬:“天涯,你有所不知!这位便是传说中东瀛剑术的,被誉为‘剑鬼’,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绝世高人——眠狂四郎啊!他的‘幻剑’之术,据说已非人间剑法,能于虚实之间幻化万千,惑人心神,斩敌无形,堪称举世无双!多少剑豪梦寐以求能得他一招指点而不可得!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今日竟能被我们遇上,还亲眼见到了‘幻剑’出手!简直是……简直是天大的机缘!”

谈话间,眠狂四郎已走到一间简朴的茅屋前。他并未进屋,也未转身,却忽然停下了脚步。沉默片刻,他头也不回,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,朝着身后天涯的方向,虚虚一点,简短地吐出两个字:

“你,进来。”

天涯一愣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小林正却是又惊又喜,猛地推了他肩膀一把,激动地压低声音催促道:“发什么呆啊!眠狂前辈这是……这是准备指点你了!天大的福分!快去啊!千万莫要错过了!”

天涯这才如梦初醒,心脏砰砰狂跳起来,既有被选中的惊喜与忐忑,更有对这位神秘高人的深深敬畏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翻腾的心绪,整理了一下因之前打斗而略显凌乱的衣衫,对着眠狂四郎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礼,然后小心翼翼地迈步,踏入了那间弥漫着淡淡草木与旧书气息的茅屋。

屋内陈设极其简单,一桌、一椅、一榻,几个堆满竹简与旧书的木架,墙上挂着一柄无鞘的普通竹刀。眠狂四郎已坐在那张唯一的旧木椅上,闭目养神,仿佛刚才林中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。

天涯不敢怠慢,在屋中站定,再次深深躬身:“晚辈段天涯,拜见眠狂前辈。方才多谢前辈出手解围。”

眠狂四郎缓缓睁开眼,那双看似昏花的眸子此刻却清澈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他没有回应天涯的感谢,只是淡淡道:“你跟来,所求为何?”

天涯心知此刻任何虚言都是愚蠢的。他挺直脊背,目光坦诚地迎向眠狂四郎的审视:“不敢欺瞒前辈。晚辈初见前辈神技,惊为天人。晚辈习武之心甚坚,渴望攀越高峰。恳请前辈……不吝赐教,传授晚辈剑道真谛!晚辈愿执弟子礼,勤学苦练,绝不负前辈传授之恩!”

他的请求直白而炽热,毫不掩饰对“幻剑”的向往。

眠狂四郎沉默地看着他,半晌,才缓缓摇头,吐出两个字:“不收。”

干脆利落,毫无转圜余地。

天涯心中一沉,但他想起自己初至伊贺派门前,那六日六夜的跪求。求艺之路,从无坦途。他再次躬身,语气依旧诚恳:“前辈,晚辈自知资质鲁钝,或不堪造就。但晚辈心意已决。前辈一日不收,晚辈便一日不离。恳请前辈……给晚辈一个机会。”

眠狂四郎不再言语,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,仿佛入定,对天涯的存在置若罔闻。

天涯没有气馁。自那日起,他便在茅屋附近寻了个能遮风避雨的角落暂且安身。每日天不亮便起身,先是恭敬地在屋外行礼问安,然后便开始默默做事。他拾来干燥的柴火,整齐堆放在屋檐下;他挑来清澈的溪水,将水缸灌满;他清扫屋前屋后的落叶与尘土;他见眠狂四郎饮食极其简单粗糙,便设法去林中采些可食的菌菇、野菜,或是去稍远的市集用身上所剩无几的铜钱换些米粮,回来生火煮饭。饭菜做好,他恭敬地盛好放在屋外小几上,自己则退到远处,待眠狂四郎用过,他才默默去吃剩下的,或是自己另寻吃食。

他不提武功,不问剑术,只是日复一日,如同最沉默、最尽责的仆役,做着这些琐碎而辛苦的杂务。任凭风吹日晒,蚊虫叮咬,衣衫更加褴褛,手上也磨出了茧子与水泡,他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或懈怠。眠狂四郎对他所做的一切,既不阻止,也不道谢,甚至很少正眼看他,仿佛他只是屋外一棵会移动的树,一块会干活的石头。

三个月,便在这样无声的坚持与劳作中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