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五:婵娟(2/2)
听哭声,天涯原以为是个小姑娘。凑近了才看清,那是一个穿着紫色锦缎棉袍、头发用布带束起的男童。看年纪约莫五六岁,相貌极其清秀,眉目如画,肌肤白皙,带着一股罕见的书卷气,但骨骼纤细,身量瘦小,在寒夜里冻得嘴唇发紫,不住发抖,显然未曾习武。
天涯心中讶异,真不知他是如何爬进这数米高的龙嘴里的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自己方才已收敛了所有声息,落地无声,竟还是被这毫无武功的孩子瞬间察觉了。这份敏锐的直觉,非同寻常。
“我叫段天涯,今年九岁。”他放缓声音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,甚至慢慢蹲下身,与那孩子平视,让自己的目光与她齐平,“是义父收养的长子。你叫什么名字?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?”他的声音很温和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那孩子眨了眨盈满泪水的大眼睛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,声音还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地说:“我、我叫海棠……是朱叔叔……是义父带我回来的。我爹爹、奶娘……家里其他的人,都被恶人害死了……是义父救了我。”
提及家人,她的眼泪又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,她用力地用袖子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,倔强地补充道,仿佛在为自己辩解,“我、我只是在这里看月亮,不是故意要躲起来的……”声音越说越小,带着浓浓的无助和委屈。
“侍卫说你姓上官,是义父新收养的孩子?”见他点头,天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软了下来,语气愈发温和坚定,“你我都是义父的孩子,从此便是兄弟了。那我以后就叫你海棠,你就叫我大哥。”这句话他说得自然而然,仿佛天经地义。
义父的孩子,就是他的责任,他的家人,他需要保护的兄弟。
他朝那缩成一团、冻得瑟瑟发抖的小人伸出手,手掌在寒冷的夜里呵出白气,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和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这里太冷了,你会冻病的。来,抓着我,我带你下去。”
清冷的月华恰好穿过龙口的缝隙,如水银般流淌进来,将少年尚显稚嫩却已初具坚毅轮廓的脸庞照得清晰分明。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,盛着的,是纯粹的善意和一种超越年龄的担当与温柔。
海棠怔怔地仰头看着他,忘记了哭泣,忘记了寒冷,只是瞪大了眼睛,将这个如同天降般出现在她最无助、最孤独时刻的身影,深深地、牢牢地烙进了心底。那一刻,仿佛有一道暖流冲破冰冷的恐惧,注入她几乎冻僵的心脏。
她迟疑地、小心翼翼地伸出冰冷僵硬的小手,微微颤抖着,放入那只宽厚温暖的手掌中。指尖传来的坚实温度,瞬间驱散了蚀骨的寒意,顺着胳膊一路暖到了心里。
被他有力而温柔的手牢牢握住的时候,她忽然觉得,这森冷可怕的月光和漫长的黑夜,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,一点一点变得温柔暖和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