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 歧路抉择（1/2）

死寂，重新如冰冷的潮水，漫过殿堂的每一寸暗银金属。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涟漪缓缓平息，只剩下墙壁、地面、巨柱上那庞大暗金色能量网络，还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脉络，以恒定而微弱的韵律明灭流转。光芒照亮了满地狼藉——碎裂的傀儡残骸、干涸与新鲜交织的血迹、以及众人苍白如纸、劫后余生的脸。

洛川的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，激起了短暂的涟漪，随即被更沉重的疲惫与现实的冰冷淹没。短暂的喘息，代价是透支的希望与更深的危机感。

“快！没时间耽搁！”霜见第一个行动起来，尽管内腑剧痛，脚步虚浮，但她紫眸中的光芒锐利如初。她如一道轻烟掠向洛川所指的左侧墙壁，苍白的手指迅速抚过冰冷光滑的金属表面，感知着能量网络的细微流动。暗影之力在此地受网络压制，但她对能量波动的敏锐直觉仍在。

老哈默也挣扎着爬起，矮壮的身躯摇晃了一下，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粗大的手掌按在墙壁上，闭上眼睛，矮人特有的、对矿物能量与结构的天赋感知全力展开。他不再试图沟通“大地”——这里没有大地，只有这冰冷诡异的金属与能量——而是去“倾听”能量在材质中传导的细微“声音”，寻找纹路交汇、能量汇集或转折的“节点”。

南吕、嘉月、雩风、晏秋则互相搀扶着，以最快的速度处理身上最致命的伤口。殷春所剩无几的生命药剂和绷带成了最宝贵的资源，优先用于止血和稳定内伤。南吕胸前那道被死亡能量侵蚀的伤口边缘依旧泛着灰黑，简单的药剂只能勉强抑制其蔓延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嘉月脸色蜡黄，服下最后一颗稳定精神力的药丸，盘膝坐下，艰难地引导体内残存的雷力，试图疏通几近干涸的经脉。雩风寒气内敛，玉指在几处穴位连点，暂时封住乱窜的冰系魔力反噬，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晏秋沉默地撕下破烂的衣襟，死死勒住肋下崩裂的伤口，岩土之力枯竭，他只能依靠肉身硬抗。

殷春自己也是摇摇欲坠，但她强撑着，先将最后几滴精灵秘制的“生命凝露”喂入洛川口中，然后用所剩无几的魔力，化作最纤细温和的绿色光丝，小心翼翼地探入洛川体内，试图感知那脆弱的三角平衡架构。一接触，她便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那平衡精密得令人发指，也危险得令人窒息。曦和神力、魔神死气、被初步调和的灵木怨力，三者如同被强行塞进一个狭小琉璃瓶的毒蛇、烈阳与荆棘，彼此冲撞、撕咬、湮灭，却又被一股更宏大、更温和的龙魂之力（已十分微弱）和灵木心本身的力量束缚、引导，维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动态平衡。每一次能量流转，都让洛川的经脉和灵魂承受着巨大的压力，如同行走在即将崩塌的冰桥上。

“主人……您……”殷春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无妨，暂时还能控制。”洛川打断她，声音沙哑但异常平静。他盘膝坐在地上，双手虚按丹田，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，引导着那一丝微弱的、源自龙魂残力的调和之力，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脆弱的架构。额头上冷汗涔涔，皮肤下三色能量纹路随着他的呼吸明暗闪烁，仿佛活物。每一次心跳，都牵动着那危险的平衡，带来针扎般的隐痛。但他知道，此刻不能露出一丝软弱。

“找到了！”霜见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响起，“这面墙壁后方三米处，能量网络有一个明显的‘涡流’和‘下泄’节点，流向……斜下方更深层。墙壁本身有能量屏障，但屏障强度不匀，左侧下方三尺处，屏障与地面临界点的能量流转有明显迟滞，或许是个薄弱点。”

几乎同时，老哈默也睁开眼，铜铃眼中闪过精光：“墙壁材质在这里有极其细微的‘晶格错位’和‘能量蚀刻’痕迹，像是……长期能量冲击或者特殊开启方式留下的。下面地基的纹路连接方式也和其他地方不同，更像是一个……隐藏的‘门轴’或者‘能量闸’结构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
“需要强行破开屏障，或者找到正确的‘钥匙’激活这个隐藏结构。”霜见总结道，目光看向洛川。能激活整个殿堂能量网络的，只有洛川胸口的塑魂灵木心，以及他体内那混乱的能量。

洛川深吸一口气，缓缓站起。体内平衡随着动作微微晃动，他闷哼一声，脸色又白了几分。“试试看。殷春，帮我稳住心脉。霜见，老哈默，指引位置和时机。”

他走到那面墙壁前，按照霜见指引，手掌虚按在墙壁左下侧那处能量迟滞点。闭上眼，精神集中，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意念，混合着一丝灵木心的微光，以及体内那被调和后、相对最“温和”的一点点灵木怨力（蕴含龙神气息），缓缓渡向墙壁。

触手的金属依旧冰冷，但内部的能量网络却传来清晰的反馈。如同将手指探入一片冰冷而粘稠的能量沼泽，阻力极大。他控制着那缕能量，如同操纵最精细的探针，沿着能量迟滞的缝隙，向深处钻探，同时感应着墙壁结构的变化。

“能量在汇聚……屏障在波动……继续，向左偏移半分，对，就是那里！”霜见紧盯着墙壁上能量纹路的变化，快速低语。

洛川依言微调，额角青筋隐现。维持体内平衡已极为艰难，还要分心操控外部能量，对他的精神和意志是巨大考验。他感到一阵阵眩晕，灵魂传来被撕裂的钝痛。

就在这时，他体内那脆弱的三角平衡，因为分心操控外部能量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扰动！位于“底角”的魔神死气，似乎感应到了外部屏障中隐含的、与此地同源的、更浓郁的魔神侵蚀气息，骤然躁动了一下！

“噗！” 洛川身体剧震，左眼瞬间被一抹深沉的漆黑覆盖，皮肤下代表魔神死气的黑色纹路骤然明亮，一股阴冷、死寂、充满侵蚀性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，冲击着墙壁的能量屏障。

“不好！”殷春惊呼，连忙加大生命魔力的输入，试图稳住洛川心脉。

然而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！

那泄露出的、精纯的魔神死气，在接触到墙壁能量屏障的瞬间，并未引发剧烈的排斥或反击，反而像是……钥匙插入了锁孔！墙壁内部那原本迟滞的能量流转，骤然加速！屏障上，以洛川手掌按处为中心，迅速亮起了一个复杂的、由暗红与深蓝线条构成的、仅有巴掌大小的微型逆六芒星法阵图案！法阵中央，是一个扭曲的、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骷髅锁链标记——与洛川怀中那枚“魂缚令牌”上的印记，一模一样！

“这是……魔神的印记！这隐藏通道，被魔神力量污染过，或者……根本就是为魔神仆从准备的！”霜见脸色骤变。

“咔嚓……” 一声轻响，墙壁上，一道笔直的、高约两米、宽仅一米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浮现，紧接着，这块“墙壁”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，缓缓向内旋转打开，露出后面一片幽深的、向下倾斜的、布满粗大金属管道与闪烁不定能量回路的狭窄通道！通道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墙壁上稀疏的、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红色光点提供照明，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、混合了机油、硫磺与淡淡腐臭的诡异气味。

通道打开了，但众人的心却沉了下去。这明显是一条被魔神力量浸染的“后门”或“维护通道”，绝非善地。

“进，还是不进？”南吕喘着粗气，看向洛川。通道内散发的气息让他体内的火焰斗气都感到不适。

洛川收回手掌，左眼的漆黑缓缓退去，但体内魔神死气的躁动并未完全平息，给脆弱的平衡带来了新的压力。他看向那幽深向下的通道，又回头望了一眼高台上那彻底沉寂的龙骸，以及殿堂中依旧流转、但光芒似乎比刚才黯淡了一丝的暗金色能量网络。

“龙神残魂说，巫妖的‘血祭仪式’即将启动。他们需要‘钥匙’（裁决之印和女神神力）和大量血魂。我们在这里，就是现成的‘钥匙’和部分‘祭品’。留在这里，等能量网络耗尽，傀儡重启，或者巫妖找到方法攻进来，我们必死无疑。”洛川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，“这条通道虽然危险，但可能是唯一生路，也可能……通向仪式的某个关键节点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决绝的脸：“进入通道，前路未知，可能遇到更可怕的怪物，可能直接落入陷阱。但留下，只有死路一条。我的选择是——进。但这次，我不强求任何人跟随。你们可以留下，或许……等巫妖进来，缴械投降，还有一线生机。” 他说出“一线生机”时，自己都不信。巫妖那疯狂贪婪的眼神，说明它绝不会留下活口，尤其是他们这些“钥匙”和知晓秘密的人。

短暂的沉默。

“屁话！”南吕第一个低吼出声，尽管牵动伤口让他龇牙咧嘴，“我的这条命都是主人您给的，要死也跟你死一块！这种鬼地方，投降？那些骨头架子能听懂人话吗？”

“主人在哪，我在哪。”殷春毫不犹豫，翠绿的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
“霜见誓死追随。”紫眸的霜见言简意赅，身影已无声地贴近通道口，进行初步探查。

“跟着老大，有架打，有雷挨，总比蹲在这里发霉强。”嘉月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，指尖跳动起微弱的电弧。

“寒气尚存，愿为前驱。”雩风清冷道，玉手间寒气凝聚。

晏秋沉默地走到洛川身后，如山的身躯表明态度。老哈默掂了掂手中的战锤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染血的牙齿：“矮人从不在绝境中抛弃战友，更别说把后背留给那些肮脏的亡灵！走！”

洛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，冲淡了体内的冰冷与痛楚。他不再多言，重重点头：“那就走。霜见探路，雩风、嘉月侧应，南吕、晏秋断后，老哈默、殷春居中，我随后。保持警惕，注意能量和结构异常。”

众人迅速调整队形，将所剩无几的补给和还能用的武器整理好，毅然踏入了那条幽深向下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属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