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2章 荣耀长廊(2/2)

一个如同砂石摩擦的低沉喉音,从烟雾的核心某处响起。紧接着,弥漫填塞每一寸空间的灰白烟雾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、贪婪的巨兽之口猛然吸吮,开始剧烈地、违背常理地向着一个点——那名站在囚车旁不远、体型略显肥胖的士兵——疯狂旋涌、汇聚!烟雾的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,人影开始从苍白的背景中浮现轮廓。

“死亡缠绕!”

清越如冰泉的女声斩破了这诡异的吸力与烟雾的翻腾。兰月出手了。她不知何时已突进至战圈内层,魔力凝聚。荣耀长廊坚固的古老石板地面,猛地爆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,一根堪比成年男子腰身粗细、布满狰狞倒刺的深绿色魔法藤蔓,如同地底苏醒的巨蟒,破土而出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凌厉的呼啸,不是抽打,而是凶狠无比地朝着那名正在施展“吞噬”的肥胖士兵绞杀而去!藤蔓所过之处,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。

“火焰斩!”

“钢之剑气!”

两声暴喝几乎重叠!一左一右,两道身影从囚车旁悍然扑出。左边之人剑刃上燃起熊熊烈焰,拖出灼热的赤红轨迹;右边之人长剑则泛起金属冷硬的灰白光泽,斩出凝实的剑气。一红一灰,两道锋锐无匹的斩击,并非攻击兰月本人,而是精准无比地交叉掠过,狠狠斩在粗壮藤蔓的中段!

“嗤——锵!”

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、介于植物撕裂与金属摩擦之间的刺耳巨响爆发。坚韧堪比精钢缆绳的魔法藤蔓,竟被这炽热与锋锐合力生生斩断!断裂处,焦黑与平整的切面并存,绿色的浆液如同血液般喷溅,断口上还顽固地燃烧着几缕火苗。两截藤蔓无力地抽搐着,迅速枯萎、化作飞灰。

兰月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诧异。她的“死亡缠绕”绝非寻常魔法,藤蔓的强度足以瞬间绞碎重甲。能如此干净利落将其斩断,这绝非普通圣殿骑士或城防军士兵所能拥有的力量与配合。“小心!这些士兵中有些不是普通士兵,是精锐伪装!全员,提升威胁等级!”她的警告如同冰锥,刺入每一个同伴的脑海。

由于兰月的攻击被阻,加上“吞噬”法术的效果,场中浓密的烟雾已被吸走大半,混战的景象如同褪去面纱般显露出来。十名黑衣的营救者,正与数量略多、但此刻已显混乱的“押送士兵”激烈绞杀在一起。刀光剑影闪烁,各色魔法光芒在尚未散尽的薄雾中明灭不定,怒吼、痛呼、兵刃碰撞的爆鸣不绝于耳。而那辆禁魔石囚车,依然如同风暴眼中诡异的宁静核心,被七八名气息格外沉凝的“士兵”死死拱卫在中间。

就在此时,一直静立在战场外围一座石像鬼雕像旁的雩风,完成了她冗长的咒文吟唱。她双手结出的印诀繁复优美,如同冰晶绽放。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一个直径超过十米、流转着深邃湛蓝与冰霜银白光芒的庞大魔法阵,毫无征兆地在战场上空展开,复杂的符文在阵中缓缓旋转,散发出凛冽的寒意,将下方混乱的战局全然笼罩。

“天泣·凝华!”

雩风的声音空灵而冰冷,仿佛来自云端之上。魔法阵的中心微微一颤,随即,无数晶莹剔透的雨滴,闪烁着微光,淅淅沥沥地飘洒而下。

奇迹——或者说,诡异——发生了。

这些雨滴落在兰月、雩风以及其他黑衣同伴的身上、肩头,只是带来丝丝清凉的湿润感,如同春日微雨。然而,当任何一滴雨珠触及那些身着王国制服、包括那几名拱卫囚车的精锐士兵时,瞬间发生异变!雨滴在触碰的刹那凝结成惨白剔透的冰晶,并且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,以骇人的速度在受害者体表蔓延、攀附、加厚,眨眼间便将人冻成姿态各异的冰雕!一个正举剑欲劈的士兵僵在原地,脸上惊愕的表情被永恒固定;一个正在后退的法师,张开的护盾上爬满了冰棱,将他连同护盾一起封死。

“是范围性指向魔法!防御!快防御!”敌军中显然有见识广博者,惊骇欲绝的吼声响起。

未被立即冰冻的士兵们反应迅捷,或撑起颜色各异的魔法护盾,或躲到囚车、石柱之后,挥舞武器格挡开飘落的“雨滴”,场面一时显得狼狈不堪。

“花里胡哨!给老子破!”

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怒吼炸响。一名浑身肌肉虬结如岩石的壮汉猛地踏前一步,他双目赤红,周身原本就炽烈的火红魔力轰然暴涨,仿佛化身为一尊熊熊燃烧的熔炉巨人!他仰起头颅,张开巨口,一道水桶粗细、凝实到发出刺目白光的恐怖火焰光柱,如同火山喷发,自他口中狂暴喷吐而出,带着焚尽一切的灼热与怒吼,狠狠轰击在半空中那缓缓旋转的湛蓝魔法阵中心!

“轰——!!!”
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。火焰与冰霜魔力激烈对撞,爆发出耀眼的光团和狂暴的气流,吹得下方众人衣袂猎猎作响。魔法阵剧烈震颤,光芒明灭不定,雩风脸色微微一白,显然承受了不小的压力。

然而,无论是敌方还是己方,甚至包括正围绕在囚车旁边的敌人精锐,都没有完全洞悉这场“寒雨”真正的、首要的意图。只见那漫天飘洒的雨滴,在魔法阵的引导下,有相当一部分,巧妙地穿过禁魔石囚车顶部特意留下的、用于观察的狭窄栅格缝隙,滴落进去,精准地打湿了车内那被黑曜布紧紧包裹的“囚犯”。

雨滴浸湿了厚重的不反光布料,勾勒出下方躯体的轮廓,更关键的是,雩风那敏锐如冰雪精灵的感知,透过雨水的媒介,捕捉着其下传来的、极其隐晦的生命波动与魔力残留特征。

“星回,”雩风的声音通过魔石传来,平静下压抑着波澜,“雨水接触确认。目标躯体轮廓存在人为填充修饰,生命波动呈现非自然的‘平稳’状态,与老哈默特有的、因长期锻造和火系魔力浸润而产生的‘灼热韧性’波动特征完全不符。重复,牢车内非目标本人,是其他人。”

“……收到。”星回的回答几乎在瞬间抵达,那平静无波的声线里,听不出丝毫惊讶或犹豫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按部就班的决断,“所有人计划不变。继续执行营救任务,攻势保持强度,制造混乱。”

“明白!”所有听到指令的队员,心中虽有疑云如闪电般掠过——既然目标是假,为何还要强攻这显然是陷阱的中心?——但无数次血与火考验铸就的绝对纪律,让他们将这瞬间的疑惑死死压下。攻击的节奏没有丝毫迟滞,但是却少了几分搏命,多了几分牵制的精准与凌厉。

此刻,荣耀长廊上的浓烟已近乎散尽,只有零星的火苗在某处燃烧,发出噼啪声响。战斗彻底暴露在清冷的晨光与渐散的薄雾下,进入更加残酷而清晰的短兵相接。兰月独战那两名队长级的“火焰斩”与“钢铁之剑”,剑光与魔法交迸,气浪翻腾,她身法灵动,魔力磅礴,虽占据上风,但那两人配合无比默契,攻防一体,急切间难以拿下;雩风在维持魔法阵、牵制那名喷火壮汉的同时,纤手挥动,无数冰锥、冰凌如同拥有生命般射向其他敌人,已接连冻结、击伤数人;溟海一队的其他成员也与各自对手缠斗在一起,金属撞击声、魔力爆鸣声、怒吼与痛呼混杂,在长廊中回荡不休。营救者们攻势如潮,却不再执着于瞬间突破至囚车旁,而是不断拉扯、分割、消耗着敌人的防御力量;而帝国的押送队则死守囚车方圆十步之地,寸土不让,双方陷入僵持的泥沼。

“外围的伏兵呢?!信号发了三次了!人呢?!”一名脸上带疤的押送队长格开对手狠辣的一记直刺,趁机环顾四周,除了混乱的战场和更远处惊恐张望、不敢靠近的零星民众,预想中应该从两侧街巷、屋顶涌出的援军,竟连影子都没有!他不由朝着不远处背靠囚车、正与一名黑衣人游斗的副手厉声咆哮,声音因焦急和愤怒而嘶哑。

“不…不知道啊,队长!所有预设的紧急信号都发出去了!按计划他们早该合围了!”副手也是满脸惊惶,汗水混合着不知是谁的血,从额头涔涔而下。一种冰冷的不安,如同毒蛇,悄然缠上了他们的心脏。

他们无从得知,就在荣耀长廊上烟雾炸开、杀声震天、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同一时刻。殷春,那个存在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女子,已如同彻底溶解在阴影中的水银,带领着溟海二队的全体成员,展开了另一场同步进行的、却截然不同的“舞蹈”。

凭借事先对荣耀长廊周边地形如同掌纹般的熟悉,以及对敌人设伏的每一个窗口、每一条暗巷、每一处屋顶的了如指掌,更借助之前巧妙布下的各类触发式陷阱、误导性结界和噪音遮蔽法阵,溟海二队化整为零,又以精准的配合复又化零为整,如同最顶尖的刺客与猎人,对分散隐藏在周围建筑内、以为自己是黄雀的敌方伏兵,进行着高效、冷酷、且近乎无声的清除。闷哼、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倒地声、魔法入体的细微响动……被长廊主战场的喧嚣完美掩盖。这是一场在光明正大的激战阴影下,同步进行的、黑暗中的收割。真正的战场,从来不止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