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猎物反转(1/2)
浑身是伤、盔甲碎裂的士兵几乎是滚爬着扑到黑狱那扇玄铁大门前的。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嘶声,左手死死按住腰间一道伤口——鲜血仍从指缝间不断涌出,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黏稠的红痕。当他用尽最后力气举起那枚染血的青铜令牌时,手臂的颤抖带动了锁子甲片发出细碎而虚弱的碰撞声:
“快……去荣耀……长廊……救援……我们……遭遇了埋伏……全队……全队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,瞳孔已有些涣散,“……快……快去啊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气音。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便如断线木偶般向前扑倒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再无声息。
“快抬进去!我立刻禀报大人!”一名守门士兵脸色大变,一个箭步上前抓起那枚尚带体温的令牌,转身就向黑狱幽深的甬道内狂奔,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回响。另两人慌忙蹲下,手忙脚乱地将那血肉模糊的躯体架起——触手之处,盔甲冰凉,鲜血却滚烫,生命正从这具破碎的身体里飞速流逝。
黑狱作为王国规模最大、守备最严的监狱,内部确也设有设施齐备的治疗室,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。
“长官!紧急军情!”
报信士兵几乎是撞开了指挥室厚重的木门,单膝跪地,将那块沾着血污和尘土的令牌高高捧起,胸膛剧烈起伏着:
“押……押送队在荣耀长廊遭遇大规模伏击!一名弟兄拼死突围,持此令前来求援!”
端坐在巨大铁木桌后的中年男子——黑狱典狱长戈登——霍然抬头。他面容冷峻如岩石,一道疤痕从左侧眉骨斜划至下颌,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没有立刻去接令牌,而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灰眼睛死死盯住士兵:
“人呢?”
“重、重伤昏迷了!浑身是伤,血流了一路……看样子是杀穿了敌阵才冲出来的!”
“杀穿敌阵……”戈登典狱长低声重复,嘴角那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渐渐扩大,最终化作一个冰冷而了然的微笑,“看来……鱼群闻到腥味,全都聚过来了。”
“定然如此,长官!”士兵急忙补充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,“就在不久前,我们刚看见荣耀长廊方向升起巨大的猩红信号——是最高级别的求援焰火!那光亮把半边天都映红了!我们正欲禀报,这伤兵就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戈登抬手制止,终于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,拈起那枚令牌。他拇指缓缓摩挲过令牌边缘凹凸的皇家纹章,又将其翻到背面,指尖在几处细微的划痕和暗记上停留片刻。烛光下,他眼中闪过确信无疑的光。
“是真令。”他猛地攥紧令牌,霍然起身,厚重的黑绒披风在身后划出凌厉的弧线,“传我命令:除必要留守人员,黑狱所有战斗单位,立即集结,全速驰援荣耀长廊!”
“所、所有人?”一名副官脱口而出,脸上露出迟疑,“典狱长大人,是否……是否该留些人马以防万一?毕竟这里是……”
“万一?”戈登转过身,疤痕在烛光下微微抽动,“敌人在荣耀长廊摆开阵势,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那辆囚车里的人!他们以为那是真的老哈默,所以才会像嗅到血的鲨鱼一样扑上去!”他走到墙边巨大的黑狱布防图前,手指重重点在代表荣耀长廊的位置,“他们所有的注意力、所有的兵力,都被吸引在那里了。那辆囚车,不过是个做得逼真的诱饵。真正的老哈默,”他的手指移到地图中央,敲了敲代表黑狱最底层禁区的标记,“一直在这里,从未离开。他们怎么可能分兵来攻一座他们以为空无一物的监牢?”
“可是大人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”戈登典狱长斩钉截铁地打断,目光扫过室内几名心腹,“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敌人主力被我们‘押送队伍’吸引、缠在荣耀长廊,我们内外夹击,必可将其一举歼灭!这份功劳,足以让我们所有人离开这个暗无天日、终年阴冷的地方!”他声音里压抑着一种灼热的渴望,“不过……”他略一沉吟,为稳妥计,还是补充道:“为防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,留下二十名老成持重者,固守狱内核心区域。其余所有人,立刻出发!记住,要快,要打出气势!”
听说会留下人手,几位副官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。立大功、调离这如同墓穴般黑狱的憧憬,点燃了他们的眼睛。
“遵命!”众人齐声应和,声音在石室里嗡嗡回响,随即迅速散开,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的碰撞声很快在走廊里汇成一片急促的洪流。
戈登独自留在指挥室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昏暗的天光。他摩挲着手中冰凉的令牌,低声自语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十年了……在这鬼地方守了十年。这一次,头功一定是我的……一定。”
不多时,黑狱那扇沉重的包铁大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完全洞开。一支超过六十人的队伍如黑色的铁流般涌出。他们甲胄齐全,刀剑出鞘,在军官短促的呼喝声中迅速列成战斗队形,随即朝着荣耀长廊方向开始急行军。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黎明前的寂静,扬起的尘土在微光中弥漫。
几乎就在黑狱守军倾巢而出的同一时刻——
南吕耳内那颗米粒大小、嵌在耳廓深处的传音石微微震动起来,传来星回清晰、冷静但语速极快的指令:
“南吕!黑狱守军主力已离巢,正沿铸铁大道全速前往荣耀长廊。人数六十余,装备精良。你们放他们过去,不要在其行进途中作任何拦截。待其先头部队抵达铸铁大道末端,即将进入荣耀长廊可视范围时,再行全力阻击!景风会在东侧矮墙布置弩箭和陷坑,你带人封锁西侧巷道。记住作战目标:将他们死死拖在铸铁大道中段!既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人突破至荣耀长廊干扰那边战场,也绝不能放他们任何一人回撤黑狱!要让他们以为,你们是伏击者拼死阻止援军的最后屏障!”
“明白!”南吕压低声音,干脆利落地回应。他朝身旁阴影中打了个手势,景风瘦削的身影无声浮现。两人目光一触,无需多言,便已心领神会,迅速没入身后错综复杂、堆满废弃铸铁件的巷道阴影中,开始布置一道道致命的防线。
黑狱某处,治疗室。
室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。仅有一盏昏黄的魔法灯提供着照明。治疗师——一个头发花白、面容疲惫的中年人——用沾湿的布巾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“伤兵”手臂上那骇人的、混合着泥土和血痂的污迹。他剪开那被鲜血浸透、已经板结的护甲绷带,准备清理下方可怕的伤口。
然而,当最后一层染血的亚麻布被揭开时,治疗师的动作猛地僵住了。他眨了眨眼,几乎以为自己过度疲劳产生了幻觉——绷带之下,士兵的手臂皮肤虽然沾满污血,却……完好无损。没有翻卷的皮肉,没有深可见骨的创伤,甚至连最轻微的擦伤红肿都没有。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?”他喃喃自语,下意识地抬头,想去看伤者的脸。
就在他抬头的瞬间,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一双无比清醒、锐利如冰锥、没有丝毫昏迷混沌的眼睛。
治疗师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住了。他张大了嘴,惊骇的呼喊还堵在喉咙里——
“砰!”
一记迅疾如电、力道精准的手刀,狠狠劈在他的颈侧。治疗师眼中的惊愕瞬间被茫然取代,身体晃了晃,像一袋失去支撑的谷物,软软瘫倒在地,打翻了旁边的水盆,发出哗啦一声响。
“伤兵”利落地翻身坐起,动作轻盈敏捷,与先前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。他侧耳倾听片刻——门外并无异动。随即,他迅速将昏迷的治疗师拖到角落那张堆放杂物的木板床下,用几张脏污的毯子草草盖住。
他悄无声息地拉开门,闪身进入外面昏暗的走廊。黑狱内部的通道错综复杂,石壁上隔很远才有一支火把,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,投下晃动的、巨大的阴影。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,贴着墙壁快速移动,脚步落在积着薄灰的石板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前方拐角传来缓慢的、有节奏的脚步声——是巡逻的狱卒,只有两人。
“伤兵”——不,是霜见——在阴影中停下,屏住呼吸。当那两个打着哈欠、漫不经心的狱卒转过拐角,背对着他继续前行时,她动了。如同鬼魅般飘然而上,左右手同时化作两道残影,精准地切在两人后颈的特定位置。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哼,两个狱卒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,便已失去意识,向前软倒。霜见伸手扶住他们的身体,轻轻放倒在地,拖到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凹龛里。
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,走廊重归寂静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她继续前进,来到黑狱厚重的大门内侧。透过门上的窥视孔,确认外面只有原先那两名守门士兵正有些不安地踱步张望。他深吸一口气,握住门内侧那巨大的青铜门闩,肌肉贲起,缓缓用力——
“嘎吱……咚。”
沉重的门闩被抬起、移开的声音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大门,被向内拉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门外两名守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,猛地转身,手按上了剑柄。当他们看到门内走出的人时,明显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其中一人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脸上还带着“血污”,但行动已然无碍的“伤兵”,满脸困惑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然而,他们永远也没机会问出完整的问题了。
两只手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悄然探出,带着轻微的电弧噼啪声和某种奇特的麻痹力道,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后颈。两人眼睛一翻,连哼都没哼一声,便向前扑倒。
晏秋和嘉月从阴影中现身。晏秋收回手,指尖还有细微的银白电芒跳跃了一下,旋即熄灭。嘉月则迅速检查了一下倒地的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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